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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了让人头疼的徒弟,裴鉴之终于有空闲歇歇了。
自从他做了掌门之后,几乎没怎么睡过觉。闭眼的时间大都在打坐修炼,这样一算也很悲催。虽说到他这个水平的修士早已不用睡觉吃饭,但时间久了还是会感到心累。
裴鉴之脑袋里装着“重塑仙躯”四个字,怎么也甩不出去。他想:我睡一觉好了。
可是到哪里去睡呢?谢载阳的院子是不错,可他在这里没有归属感,想必睡不舒坦;难道要回照沧波去吗?大费周章也没必要。而且他回去了肯定忍不住要去看辛桃,万一耽误事就不好了。
他思虑着,忽然想到某处尘封已久的小院。
巢由山。
他刚想起这个名字就被自己吓了一跳。十五年没有去过了,竟然还是忘不掉。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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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鉴之抵达巢由山时,正是破晓前天最暗的时候。他接着月光上山,没留意到脚下干涸的血迹。
本可以直接御剑落到山上,可他不知怎的,盘旋两圈去到了山脚下。有句话叫“近乡情更怯”,与他此刻的感情或许有些相似。
巢由山愈发荒凉了,一点活人的痕迹都见不到。这些年人间祸事不断,很多人结伴躲进山里,反正在外头也要靠凌波寮护着,还要时刻提防皇家叛军,倒不如一头扎进山里来,若是遇见魔物,等不到凌波寮的人便死了算求。
这样的境况下,巢由山还能如此荒凉,可能就是没有热闹命吧。元颂也真是会选地方,这样一来倒叫院里的人永远不会被打扰,荒山变相成了风水宝地。
这山不高,裴鉴之走得再慢也还是在破晓前到了庭院外。他捏下肩头的落花,对着月光看了半天,没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品种。终于,他不情不愿把目光落到了院落上。
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啊。好像昨天两人还住在这里似的。
裴鉴之摇摇脑袋,抬脚准备进去。
推门之前,他猛然意识到什么。
……和十五年前一样?
他把手放到门上,一点尘封的灰尘都没摸到。
江定生来过。
裴鉴之心砰砰跳个不停,下一秒就要从胸膛里挤出来了。他按住心脏的位置,难以抑制地想:我真没出息。
明明在心里发誓不去找他的,明明还在生他的气。
他……会不会就在里面?为什么要躲着我?躲着我又为什么来见我一面?
不管了。
裴鉴之把门推开,直直往里面走。
院中本应该杂草丛生,现在却被打理得好好的。裴鉴之推开两人住过的那间屋子,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人的气息。
他把门关上,里面随即亮起灯火。蜡烛像是刚换的,还很高挑。裴鉴之目光沿着这些旧物一寸寸看过去,那段被他刻意埋藏的记忆顷刻间重新涌进脑海,这辈子应该是忘不掉了。
江定生不在。
裴鉴之长出一口气:是了,他刚在扬州出现过,怎么会这么巧又回来。
他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靠在窗边。
天色有了破晓的势头,但也没比刚才好多少,从这扇窗子往外看,只能看到一片阴沉的密林。
裴鉴之本来准备睡一觉,此刻又开始想事情。
第一次来巢由山,是要取走那枚银针。然后两人立刻去了帝京,先恐吓一顿恭先,又到宫里劫走了韵清……韵清现在应该在太息山庄吧?或许在别处游山玩水,有池边树和照沧波弟子陪着,总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就是不知道——那些事她放下没有。
不过她既然愿意同自己说起,应该是不太放在心上了。
再后来,他们去了竹西苑。在那里被谢载阳摆了一道,还撞见了青房,见了恭先最后一面。
然后就什么都变了。
过了这么久,裴鉴之想起恭先还是心痛。
他要是没出事,现在会是什么样呢?纵使不如初见时活泼,也会是个让人见了就开心的人吧。
可惜。
太多人、太多事,都在一声声“可惜”里湮没了。
天色亮起来,那抹不算刺眼的阳光打断了裴鉴之的思绪。他揉揉眉心,心想:我还是走吧。
他把窗子合上,也免了万一哪天下雨把里头浇透。
裴鉴之转过身,疲惫地抬起眼。
还没有缓过神来,他双瞳骤然放大,整个人也如同被定住一样,背靠着窗子动也动不了了。
门口,有一人隐在昏昏烛光里,眼神也被晃动的火苗占满了,让人幻觉出一丝难过的气息来。
他目光沉沉,望着裴鉴之。几步路的距离,仿若隔了几世经年,跨不过也躲不开。
江定生心想:我应该上前去抱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