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主大方道歉:“我的错,以后好好回报你。”
他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阴暗,声调还扬着:“钉子留好了,我们这就走吧。”
什么狗屁喜欢,连句实话都不肯说,跟他在这儿拐弯抹角,指不定藏了什么坏水。
江定生抬脚跟上,在后头收敛笑意。
他不回答是事实,但并非裴鉴之想的那样。
裴鉴之此人,性格有些……刁蛮。他是心思良善不错,与人相处也慷慨,但凡他喜欢的,不论对方如何,少主一律把他们当朋友对待,这点看他对韵清就知道。如果江定生不使点手段,裴鉴之和他估计也就只能到这一步。
可如果想要遂江定生的心意让他喜欢上自己,像做好朋友那样坦诚是绝对不行的。他得先在这人心里划出一片自己的位置,怀疑也好、信任也好,喜欢也好、提防也罢……这些情感混杂起来更是不错——人都是这样的吧?对谁的感情越复杂,谁的位置也就越重要。
他得在裴鉴之心里留一把钩子。
***
灯火喧天。两人离开山林,迎面又是一条河,穿过石桥,就是繁华的集市。裴鉴之吊儿郎当在街上逛,放出池边树飞在他身边。后头暂时没什么事,他总算能好好歇息一会儿,东边摊子看完去西边,挑的眼花缭乱。
池边树也跟着眼冒金光,什么凶神恶煞的仙君被它抛在脑后:“裴鉴之裴鉴之!你看这个宝石,好闪好闪!拿下它!”
摊主是个远道而来的西域人,看起来很喜欢这口吐人言的红鸟,一连给它展示了好些珍珠金银。
“公子,这红宝石确实很衬你呢。”摊主身边的小姑娘笑脸灿烂。
裴鉴之被人夸了,心情又好几分,在心中默默记着:扬州是个好地方。他拿起那只红宝石耳坠,正要往耳垂上比对,一抬手却碰到了江定生给的翠珠子,顿了顿,又放回去。
小姑娘刚看见他这边耳朵上戴了东西,许是真心喜欢少主这张脸,生意也不急着做了,立刻又惊叹道:“我方才竟没看到……你这耳坠成色真是不错,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翠珠子呢。这得万两黄金吧?……不不不,不够。”
她倒是挺豁达,察觉客人可能看不上铺子的耳坠,又向他推荐起别的物件。江定生在他右后方,静静听着。
“我们这儿还有一件压箱底的宝贝,”少女神神秘秘从下面找出一个锦盒,“虽然比不上您的耳坠,锦上添花的效用还是不错的。”她推开锦盒盖子,露出一串垫着锦绸的流苏发绳。
这发绳带着固定的发冠,下面垂着数缕银链,星星点点坠着银蝶。发冠由墨玉制成,外面一圈镶着红蓝宝石,灯火之下,好不耀眼。
裴鉴之心动极了,跟池边树一样眼里冒星星。
“拿下它拿下它!”池边树尖叫。
裴鉴之一巴掌把它扇到一边去:“就这个了!”他问那姑娘,“多少钱?”
姑娘伸出手指:“只要五十两银子,可划算了。”
裴鉴之立即摸出一片金叶子,往人家摊上一拍,大气挥手:“不用找了,给我包起来!”
江定生带笑看着他,那姑娘刚准备提醒什么,突然看到两人一左一右一样的耳坠。回想起方才这小公子不愿买其他耳坠的情景,忽地一拍大腿,福至心灵。
原来如此!!!
“小公子,这发绳不好戴,你自己是缠不上去的。”她此言不假,“让你身后这位伴侣来吧,我教教你们该怎么戴。”
裴鉴之回眸,正撞进江定生笑眼。灯火映衬,这人好像也不似方才山道里那般讨人厌了。
罢了,此刻裴少主心情好。
“江轻,你能学会吗?”他怀疑道。
毕竟他从没见过仙君本人戴过什么复杂的配饰。
江定生接过姑娘递来的锦盒,慢慢取出闪亮亮的发绳:“你放心。”
那姑娘从摊子里走出来,站在他们身边指导:“从这里……对,转一圈,缠过去……”
江定生温热的手指在他发丝中穿行,带来一股莫名其妙的痒意,裴鉴之抓着池边树,有以下没一下给它顺毛,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也不知这人是故意还是真的不小心,指尖划过他的耳垂,拨弄得那耳坠又晃起来,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一颤。
终于,江定生动作停下来。仙君清寒的嗓音在他耳后响起:“好了。”
裴鉴之立马转过身后退一步,摸了摸已经缠绕在自己头发上的银链,把池边树扔到了一边。
他找到摊子上摆的铜镜,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
小姑娘在一旁惊为天人:“公子好生俊俏!这发绳再衬你不过了!”
池边树撑起翅膀,摇摇摆摆飞来:“你真是太过分……哇!这行头真不错!”
裴鉴之在镜中笑魇如花,眼尾两颗小痣十分生动。他目光从自己脸上挪开,看到镜中江定生紧紧追随着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