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出这么远了，留步吧。”

守卫带着他们沿山道走了小半个时辰，离那群重楼越来越远，林子里枝繁叶茂，要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尖塔一角。裴鉴之心情很差，脸色也难看，被他跟久了更嫌烦，难掩不耐。

守卫看了看前方的山门，躬身退一步：“那在下就不打扰了，裴少主走好。”

裴鉴之在他面前停住：“借你吉言。”

他说完越过那人，跟江定生一前一后走远。守卫站在原地，亲眼看到他们出了山门才准备回去复命。

他刚迈出一步，双脚却突然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怎么也动不了。

守卫猛地回身，乍见去而复返的两人，裴鉴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被暗算了！

他抬手抽刀出鞘，宝刀却不受他这个主人的驱驰，直直往后一撇，扭断了他的手腕。守卫一只右手断了线般耷拉在腕上，张口却叫不出声。他面色狰狞，仍不死心，另一只手托起一团灵力，闪着蓝光朝裴鉴之冲来。

江定生怎么可能让他得手？仙人随手一挥，那团蓝光原路返回去，在他胸膛处闷声炸开。这一击可不是他打出的威力，里面还有江定生三分毒手，守卫招架不住喷出一口血，倒在原地不省人事。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这两人一路无话，到底是怎么商量好的？

裴鉴之看着地上瘫软的尸体，没甚味道地谢过江定生：“多亏了你的法力，用处挺多。”

原来两人刚离开那片结界，江定生的声音就在他脑海中响起，二人凭借他的法力灵识互通，三言两语就布置好了计划。

裴鉴之又问：“打成这样，还能复原吗？”

到时这人带着断腕回到竹西苑，谢载阳肯定要想法子报复回来。

江定生肯定道：“能。”

裴鉴之：“有劳。趁现在他魂魄未散，快动手吧，仙君。”

江定生看他一眼，没得到回应。东栏雪再次现身，跟以往出现大有不同。这白玉书上飘飘摇摇荡起雪花，没一会儿整个山道天寒地冻，两侧木叶结起冰晶，裴鉴之没有修为傍身，如同掉进冷窖。

江定生默不作声在他身外套了层结界。

雪花落在尸体上，肉身从外到内慢慢透如冰晶，仅剩一颗心脏被逼迫着搏动。慢慢地，那颗心脏也由腥红变得透明，等到这人全身都成了一般色彩，下一刻，诡异的尸体僵硬着站起来。

裴鉴之忍不住看向江定生，又看他掌上的东栏雪，一瞬间分不清眼前究竟是仙人还是妖魔，那法宝究竟是神器还是魔物。

光亮圣洁的表皮，使出来的术法却妖邪至极。

驱使尸体的招数，也能称之为仙门秘法吗？

守卫已经站稳，四周寒风簌簌，这次没有吹到裴鉴之。他面朝江裴二人，低眉顺目，这具身体已然换了他们做主人。

他断腕处被冰晶重新冻住，硬生生接在一起，凝结声一寸一寸如同冰裂响起。不算漫长的修复过后，这一身冰雪褪去，竟然又像个人了。

守卫死时不瞑目，现下也省了睁眼的力气。他双目放空，全然一具傀儡，等待主人的指令。

江定生指尖一抬，一束荧光飞到那人眉心，他瞬间有了生气，像刚刚苏醒过来，抬起双手看了看，朝江定生弯下腰。

行完一礼，他又站在原地不动。

裴鉴之抱起臂膀，奇道：“这就行了？”

江定生收起东栏雪：“这就行了。”

裴鉴之笑：“你们神仙的招数真是稀奇。”

江定生挥挥手，那傀儡背身离去。

“不是神仙也可以。”

裴鉴之：“我也可以？”

江定生轻笑：“你也可以。”

裴鉴之绕着他转了一圈，夜风吹起他微卷的发丝，飘向江定生。他抬手把红杏出墙的头发拢回来，言笑晏晏：“人间有传闻，说你是天道化身。”

江定生目光紧紧追随，嘴角笑意并未淡去：“你觉得我是吗？”

“我希望你是。”他想了想，“天道化身喜欢我、为我鞍前马后，以后的日子好过太多。”

江定生不满意：“我一心一意想着你，你怎么总想利用我？”

两人离得不远，中间硬生生被彼此的心眼子划出道横沟，相对半晌，鬼话连篇。

江定生叹息：“裴少主，白眼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