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笑了：“你仗着一身修为跟我叫板……”

他话没说完，突然惊惧皱起眉，面上大骇。

——外头有人强破大殿结界！

“来人——！”他对外头喊。

刺客实力强劲，能不露声色越过皇宫结界不被发现，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沈重深在外头听见韵清的嘶喊，提起剑不停攻向结界，终于，裂缝出现，他又聚力使出一招，结界应声破碎。皇帝收起虎符躲去后殿，不知要跑向何方。沈重深根本没空理他，他刚推开门就看到脚边仍在痛苦挣扎的韵清，立马蹲下身抱起她，为她不停输送发力。

但是没用。韵清的经脉已经碎了，修为流失得不剩几许，还在不停消散。她紧紧皱着眉，嘴唇咬得滴血。

“我带你去仙京……我们离开。”沈重深落泪。

***

“韵清姐姐，我们该离开了。你屋里有东西要拿吗？”裴鉴之赶上来问。

韵清昏昏沉沉抬起头，终于回过神。

“我没有什么要拿的。”她在房中什么都没动也什么都没留，在里头也只是靠在床边坐着愣神。

裴鉴之点点头：“那我们，去跟伯伯告个别？”

韵清眼神一晃，像在躲闪：“你去吧。”

裴鉴之依言走了。

江定生倒是想跟上他，但被裴少主眼神威胁，只能在原地等待。

裴鉴之敲响老人家房门。

老伯没有休息，很快门打开一道缝。他一见是裴鉴之，笑了，一副知晓一切的神情，脱口问：“你们要走了？”

裴鉴之一愣，问：“您怎么知道？”

“你们事情办完，当然要走。”老伯笑。

话说得这样白，饶是裴鉴之也有些紧张：“……您安心呆在这里，不会有事。”他没有多说，只信誓旦旦道，“我保证。”

老伯回他：“走吧。”

裴鉴之向他作了一揖，转身离开。

老人看着他们三人汇合，一同走出院子，笑意渐渐淡去。

“傻孩子，这世上没有谁的安危是你能保证得了的。”他没有拦这几人取仙元，也拦不了。万事万物都有定数，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命。

***

仍旧是马车。

裴鉴之挑着帘子看远去的山门，在心中给这里的人道个歉。

“在想什么？”江定生问。

韵清自从上了车就闭上眼睛装睡，牢记着江定生的威胁，一句也不掺和。

裴鉴之放下帘子糊弄过去：“没什么。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江定生：“扬州。”他说完化出水镜，镜面中显现出江边重楼，“你认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裴鉴之挑眉：“你不知道？”

江定生不是对什么都很了解吗？连世间唯一居于人间城市之中、和王道联系密切的竹西苑都认不出来？

“不知道。”江定生坦然。

他知道。这只是骗裴鉴之跟他说话的又一法子。

裴鉴之看了他半天没瞧出什么不对，于是为他解答：“这是竹西苑，修真四大门派之一。但它和其他三派差异巨大——首先，你也看到了，这门派深居闹市，和凡人一点界限都没有。”他向左侧看去，韵清不知何时半睁开眼，也正看着水镜，“其次，这门派跟王道合作密切，里头有很多王道修者……王道整天那么提防修真界，到了竹西苑这里却换了一个态度。”

韵清突然开口：“为什么？”

裴鉴之摊手：“我不清楚。江湖传言竹西苑是王道的走狗。”

江定生轻笑：“为何是‘走狗’不是盟友？”

马车里头没有蠢人，裴鉴之白他一眼：“明知故问。”他顿了顿，还是接着说，“因为他们不平等呗。竹西苑掌门每年都要到宫中面见皇帝，还带去一大堆礼品。皇帝除了往竹西苑塞人扩张势力，就是给他们划地，不过后者也是塞人的手段。竹西苑那十来个长老中，大多是修王道的。”

韵清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们立派开始，”裴鉴之回答，“那些仙人弟子要在扬州立派，必然得先过王道这一关，人间城镇是他们的地盘。”

韵清不再说话。

江定生给裴鉴之递了杯茶，带笑看他：“说那么多，润润嗓子。”

裴鉴之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觉得这人笑中有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