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清——!韵清!”
不知是谁在叫她。
又是敌军的痛骂吗?
韵清刺倒一人。
骂就骂吧,很快就结束了。
“韵清!”刀光从她面前闪过,有一人从她身后拉了一把,只差一点,她就要人头落地。
那一瞬很长,韵清好像闻到一股荷花清香。她被人匆忙带进怀里,不敢回头。
那人把她转过去,手忙脚乱擦去韵清脸上的血。
周遭一切声音都不见了,韵清呆愣着任由摆布,一动不动。
“沈重深。”她嗓音嘶哑,不仔细听都听不到。
沈重深挥手甩开几个起义兵,颤抖着回应她:“我们走。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韵清没力气再有情绪,沉寂得如同一潭死水。她掰开沈重深紧握住自己小臂的手,透过面前人看他身后的战火。
她张了张嘴,终究一字未言,转身回到战场。
天亮之前,韵清一剑了结了起义军头目。
***
“殿下、殿下,”副官在韵清身旁劝阻,“您等几天伤势好些了再赶路吧……”
韵清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沈重深站在一旁看她,不帮也不拦。
“宫里的消息呢?”韵清紧紧拽住副官的衣领,“为什么还没有?!”
副官眼神躲闪,半天答不上话,韵清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不说话?”
“是不是父皇他不肯回我……?还是消息没送到……”
副官看她双唇颤抖,终于惭愧一分,闭了闭眼。
韵清拿起药碗把他砸了个头破血流,她双目赤红,干涸的眼中竟然涌现泪水:“你骗我!你早就开始骗我了是不是!”伤重之人情绪激动,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为了让我给你们卖命……”
副官跟随她两月有余,一同出生入死也算有些感情,但他是皇帝的人。
宫里的消息早就传到了。但他欺瞒了韵清。
沈重深上前扶住她,白袍染上血,他一脚踢开那副官,叫人晕了过去,抬手抚上韵清的伤口,法力经过,血迹渐淡。
“我带你回去。”他盖住韵清的眼。
***
冰天雪地,凄风苦雨。沈重深骑马带着韵清,马蹄踏过,雪雾飞扬。
韵清紧紧依偎在他怀中,在梦中紧皱着眉头。
“冬宜……甘棠……”
沈重深为她拢了拢斗篷:“快到了。”
韵清幽幽转醒。
不远处就是皇城,天地苍茫,偌大的雪地中,只有他二人骑一匹白马狂奔。
“那是什么?”韵清看着皇城脚下黑压压的一片,问。
沈重深抱紧她。
是尸体。
“是难民的尸体。”韵清自问自答,“你不厌恶我吗?”
沈重深靠得很近:“我爱你。”
“你不是什么仙人的弟子,你本就是仙族吧?我听说仙族生性悲悯,我杀了那么多无罪之人,你为什么还要跟在我身边?”韵清好像没听到他的话。
沈重深附在她耳边,两人仿佛耳鬓厮磨:“不是你的错。”
韵清那一怒过后好似丧失了所有力气,说话轻轻地,人也轻轻的。
沈重深勒马停下,最后这段路,他们得走过去。
这里可能不只有难民的尸体。
韵清被他扶着下马,被他扶着往前,走得很慢。就要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脚边,一名少女的尸体长满冻疮,衣不蔽体,和其他尸体一样散发出腐臭味,冰雪都冻不住。
韵清跪下来,轻轻抚上她的脸:“冬宜……”连日的担忧烟消云散,铺天盖地的悲伤席卷而来。韵清的身心几乎和冬宜的尸体一样冷,她不管不顾抱起冷硬恶臭的尸体,和亡人的脸颊紧紧贴在一起。
韵清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