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鉴之眼神一暗,明白了他的意思。
赤叶谷灵气充沛,全靠这棵红枫树上的仙元。一旦仙元没了,这谷很快会失去灵气。
按理说,这对那群凡人没什么影响。
但是,他们刚才也猜到了,这里是那个师门的庇护所。
王道稳固、天下太平——是这样吗?
他们背靠仙元,是在躲避魔修。
就像裴鉴之用耳坠压制魔气一样。
江定生知道他想到了这些,又来一句寒心话:“我没有仙器能代替这份仙元——除非自剖一魂留在这里。”
***
“江轻、江峣,韵清姑娘!”刘小花在外头敲门。
韵清最先出来,紧跟着裴鉴之开了门。
“抱歉呀,这才两个时辰我就来打搅你们了,还没休息好吧?”青年挠挠头,“可我怕待会儿师父又要出门,只能先叫你们。跟我来吧。”
三人很快跟着他出去。
天光大亮,果真已日上三竿,竹舍里其他弟子也都在外面舒展筋骨,看来都该准备午饭了。
“你们是来拜师的吗?”
裴鉴之低头,乍见一及腰小儿跟在身边。
他笑着摸了摸小孩的脑袋:“不是呀,我们借住。你欢迎吗?”
小孩儿笑声童真:“欢迎欢迎!”
“好了阿仲,给客人让一让路,我要带他们去见师父。”刘小花把他拉到一边,“江峣,他很喜欢你呢。”
裴鉴之大言不惭:“那是,谁不喜欢我?”
刘小花笑。
鬼使神差地,裴鉴之朝江定生看了一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裴少主赶忙收了笑回头。
韵清看完全程,面无表情。
几人很快就见到了传说中的师父。
男人看上去已经到了天命之年,面上皱纹深重,果然没有一点修道痕迹。他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也不算矮,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白发已经苍苍,跟裴鉴之想象中得道高人的形象完全不符。这身形,若是坐在田间地头,简直跟个老农没什么两样。
老人正低头在削一柄木剑。
“师父!”刘小花打断他,师父抬头看过来。
他看着气宇轩昂的几人愣了一会儿,随后猛地站起来,满面红光:“你们来拜师?!”
裴鉴之后退一步靠近江定生,对他耳语:“这里的人怎么这么喜欢招新人?”
江定生回他:“可能喜欢热闹。”
裴鉴之点点头,魂飞天外。
“哎呀不是,”刘小花很快否认,他师父脸色肉眼可见地落寞下来,“是来借住的赶路人,我给他们腾了两间房,来带给你见见。”
师父了然:“这样啊,可得把人招待好了。”他往三人这边走来。
裴鉴之十分有礼貌:“伯伯好。”
剩下两人凉凉对视一眼,也跟着打招呼。
伯伯十分受用,笑脸重燃,言语亲切:“好,好。你们赶路辛苦,什么时候到的?”
裴鉴之:“今早。”
“那可得好好休息休息!”老人叫刘小花,“小花,给客人准备些吃的,就别打扰他们休息了。”他又对几人说,“我要出门转转,你们自便!”
三人道谢,看着老人走远。
“那你们回去吧,”刘小花说,“待会儿给你们送去餐食。”
于是他们又回去。
“韵清姐姐,”刘小花走开后,裴鉴之叫韵清,“后面谷中有一棵红枫树,你得空去看看。”他说完打个哈欠,“我困得睁不开眼,就不一起了。”
韵清不在意他们跟不跟,既然两人这样说,那地方就不会有什么危险:“好。”
裴鉴之跟江定生一起回了房间。
韵清没有立刻离开,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一会儿才转身。
阿仲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边,一转身差点踢到这孩子。小孩儿踉跄一步,韵清赶快把他扶稳。
“你没事吧?”她问。
阿仲揉揉脸,仍然一副天真笑脸:“我没事。姐姐,你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韵清一怔,很快回神,把他推到一边:“别再这么不当心了,去别处玩吧。”
她说完留阿仲呆呆站在原地,快步去寻裴鉴之口中的红枫。
***
又是那片小谷,雨已经停了,红叶仿佛被冲洗过,色彩更加鲜亮,树下的人换成了韵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一步一步靠得更近。叶若红霞,衬得她面色更苍白。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山腰寺庙,下一刻,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殿下。”
韵清猝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