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裴鉴之吓得要死，忙不迭挣脱开。

江定生没刻意束缚着他，被甩开后也没动作。他看着裴鉴之揉手腕，不禁想：我刚才有这么使劲吗？

“有话跟你说。”江定生回答。

裴鉴之不信，后退。

江定生真诚：“不骗你。”

裴鉴之：“那你说吧。”他退到门口。

江定生十分确定，如果他现在敢往前走一步，裴鉴之肯定立马夺门而出。

于是他向里走，主动跟人拉开距离：“别考虑他们的师父了，他说的没错，这里只有凡人。”

裴鉴之看着他坐下才略微放松警惕，左顾右盼发现角落里有只木凳，迈步走过去：“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他一个凡人，怎么担起这一大家子？”他想想一路的密林乱野，“这里与世隔绝出入不便，方圆百里连个村子都没有，那些弟子又是怎么拜入他门下的？难不成都是像刘小花那样被他带回的乞儿？”

“……还有，刘小花说他们聚集在这儿是因为此地灵力充沛，”裴鉴之皱眉，“但我说白了，灵力充沛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没有灵核，再多的灵力也吸收不了一丝一毫。”

江定生看他在远处稳稳坐下，回答之前出言提醒：“你离我那么远，小心隔墙有耳。”

裴鉴之不上当：“你丢个结界啊。”

江定生拒绝地有理有据：“我的法力要留存着跟东栏雪接洽，毕竟数万年未见，我们也没怎么接触过。”

裴鉴之无言以对：刚才给韵清施法的时候不是挺慷慨利落吗？

明知山有虎，他被迫向虎山行。

等他挪到江定生身侧，这人才舍得轻启尊口。

“我猜，他看重这里灵力充沛不是为了修炼，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庇护所。”江定生挥手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变出一套茶具，还有壶冒着热气的茶，先给裴鉴之倒了一杯。

裴鉴之接过，看着杯中浮沫消失殆尽。

江定生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没表现，继续问：“那你觉得，他们在躲什么？”

“凡人向往世外桃源，无非为了躲避灾祸战乱。如今王道地位稳固，江山太平……我想不出他们要躲什么。”江定生故意不回答，就是想让裴鉴之自己开口。

他看着裴鉴之喝茶。

这人总喜欢问，很容易让别人以为他什么都不懂，显得聪明不足、人畜无害。

但那不是真实的裴鉴之。

他想让裴鉴之卸下伪装对待他，就像他对裴鉴之毫无隐瞒一样。

可惜他总摸不准方法，搞得两人说个话战火纷飞。

这次的方法又不对。

裴鉴之放下茶杯，玩味道：“你想不出？”

江定生默默记下此路不通。

裴鉴之站起来：“那就等老人家醒了去问吧。”

想用这种方式反过来逼他开口？裴少主最烦威逼利诱这一套。他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说才说，不想说没人能强迫他。

裴鉴之推门走出去。

江定生立即跟上。

“我们一起。”他说。

裴鉴之向后侧首：“我随便转转。”

江定生：“对不起。”

裴鉴之停顿一步，又不理会他继续走。

这山谷其实不小，但处处都十分狭窄拥挤，也就竹屋那片地方开阔。青天淅淅沥沥下起小雨，裴鉴之从乾坤袋中取出那柄精挑细选的油伞，顺手拎出池边树，胁迫它再一直躲着就把它炖成汤。

他带着池边树沿石板路走了一阵，雨势渐大，终于，裴鉴之回头看江定生。

他没撑伞，跟在自己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裴鉴之站住，不情不愿开口：“你过来。”

池边树赶忙从伞下飞出去，自愿淋雨。

江定生压住唇角，走到他身边，接过那人递来的伞。

口是心非。

其实他淋不到。

两人在伞下对视，裴鉴之的耳坠跟眼睛一样幽深。

“看什么？”裴鉴之问他。

江定生不惧怕这句责怪，不躲不闪：“看你愿不愿意原谅我。”

裴鉴之觉得自己很快就又要七窍生烟了。

不过好像不是气得。

“快走。”

江定生转过头去，不甚明显地勾起嘴角。

原来裴少主喜欢这样的。

他们走出不到一里，突然转了个弯，才发现谷中别有洞天。

前方半坡处，一棵红枫静立在雨中，赤叶沾湿，明艳的色彩也变得厚重。红枫枝干遒劲，看不出在此寂静了多少年，没有老者的庄严，却显现出温和。

“怪不得叫赤叶谷。”裴鉴之被吸引住，看得认真。

江定生侧首看他：“仙元就在这里。”

他猜出来了，点点头：“怎么处理，把树毁了？”

“不太对，”江定生纠正他，“把附在它身上的仙元提炼出来。从此它就跟外面千千万万棵红枫没有什么差别，无非是活了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