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边树瞧他神色严肃,二话不说使劲扇动两下翅膀,裴鉴之再一抬头,红鸟己然成了乌鸦。
“我这逃命本领终于用上了……会不会是你爹派来的人?”
这巷子极深,若不是裴鉴之被族中长老在竹林阵中耍出了经验,怕是早就迷了方向。
“我爹派的人只是为了看着我——后头跟的那位是不是我还看不出来吗?你看着点路,小心撞墙。”
乌鸦懒得与他斗嘴,前行中抽空扭头看一眼,一人一鸟正好在此时转弯,它眼中掠过一只黑色斗笠,遮面黑纱随轻风扬动。
果真危险!
“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上这么些危险人物!”池边树抱怨。
裴鉴之玩笑道:“诶,待会儿要是打起来,你就赶快飞回山上搬救兵——”
一语成谶,裴鉴之耳边银光一闪而过,利剑“铮”地一声插在他面前墙壁,上头还挂着一缕发丝,随剑颤悠悠落下。
池边树卡在喉咙里的“还用你说”被它急忙咽下,连声“再会”都不留,一个转弯急上飞出巷子,裴鉴之只看到黑影飞蹿,心下止不住地叹息。
兜兜转转竟进了死胡同,他暗暗后悔不听长老教诲。
裴鉴之自觉无路可逃,便也坦然了,他叹着气转过身去,看向那头戴斗笠的黑衣人:“这位仁兄,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何必舞刀弄枪伤了和气……”
那黑衣人似乎听进了他的话,缓缓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双目阴郁、满面沧桑的脸,可怜的斗笠在空中划过,重重摔在地上。黑衣人微一抬手,利剑又飞回他掌中。
裴鉴之摆手讪笑:“仁兄不必如此客气,我知你不愿透露身份,交谈便交谈,无须摘斗笠的。”
黑衣人却是丝毫不理会他这玩笑,紧盯着裴鉴之,仿佛要杀他报什么血海深仇,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花架子少油嘴滑舌,你今日必死无疑——”
眼看这人油盐不进,料定了取他性命,裴鉴之也没了方才插科打诨的浪荡模样,面上显出几分凝重来。
他单手背至身后,掌心聚起一股气流,旋转着缓缓流淌。
若是那黑衣人留心,便该发觉地面扬起的落叶。
深巷静流处,平地起风云。
黑衣人功夫不俗,手起剑落,转瞬间已停在裴鉴之身前,雪白剑刀映出他毫无怯意的眼神。
似有一道风墙乍起,黑衣人几乎要面目狰狞,利剑却分毫未进。
“倒是小瞧了你!”
他撤剑后退,凌空拍出一掌,直出裴鉴之面门。
裴鉴之反应迅速,运着气流裹在身前,似乎不甚费力化去这一掌。那人被击退也不恼,抬手细察,又见掌中受凌风轻创,已裂出几道血纹。
他回头看,半笠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识时务者为俊杰,黑衣人剑来得快跪得也快,仿佛刚才说什么必死无疑的不是他,血海深仇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不等裴鉴之反应,已然单膝撑地,垂首认错。
“少主恕罪,鄙人乃是受人逼迫不得已而为此……”
裴鉴之拍拍手,露出几分疑惑看他,懒得听他装模作样诉苦,打断道:“谁支使你来的?”
那人答得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是竹西苑的人。”
“你这样坦白,不怕他们找你麻烦?”裴鉴之挑眉。
“眼前才是生路。”他抬头定定看向裴鉴之,似表归顺。
还没等少主嗤笑出声,一道凌厉的女音忽来,如惊雷入耳。
“——哪里都是死局!”
凉意攀上脖颈,身后不知何时飞来一条银鞭,将黑衣人捆了个结实。月白身影渐近,裴鉴之赶忙收势上前。
“小姑?你怎么会来?这种杂碎挨不着您亲自动手,池边树也真是……”
这人话还没说完,对面女子愠怒的目光就转到了他身上。
“少跟我耍嘴皮子。谁让你跑这儿来的?跟我回去。”
裴鉴之觉得自己真是倒霉。
这女子势气凌人,凤目剑眉,隔着窈窕身姿也能让人看出她铁骨铮铮,绝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裴鉴之虽说总被双亲长老教训,却最怕这个冷面小姑。但仔细想想,小姑也没把他怎么样过。
那头黑衣人不知何时被银鞭锁了法力,勒得喘不过气来,他瞧着裴少主是个好说话的,全没了方才的讨债模样,憋红了脸也要向他求助。
裴鉴之刚跟他对上眼,就被训斥声叫回了神。
“看他做什么?问你话呢。”
少主赶忙收心,含糊其辞说了句:“我现在就回去!”随后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