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周回去时夜似是很深了,白老爷的书房向来不允许外人进入,吴周称得上心腹。
“帖子已经送到,石老爷答应会按时到”
“知道了,下去吧”
白峰手中的毛落在宣纸上,砚台的徽墨研得细腻温润。
吴周没有应。
他见吴周心不在焉的样子,便询问道:“还有事吗?”
“老爷,二爷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
白峰手中的笔尖在砚台上轻刮,沥去多余墨汁。
“原本我就知雷府的寿宴不太平,想着正擎既然已经是大当家,就由他自己处理吧,可孔雀也去了,还吓得不轻,石老爷一直在她身边,也该是知道内情了,他刚来上海就见了白家这么大一个笑话,倒是让我不得不出面了”
“所以这是老爷邀请石家的原因?”
墨水浓淡相宜,晕开时光里的温雅,笔锋流转间,白峰的作品已然完成。
“去收好吧”
今日是个好天气,湛蓝天空中点缀几朵洁白的云。
天上白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上海和平饭店是奢华典雅的代名,大堂地面铺着乳白色的意大利大理石,悬挂古铜镂花吊灯,上好的红木家具在这司空见惯。
作为东道主,白家到的自然较早,白峰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就见门口的侍者推开那雕花木门。
一个是盘踞上海滩多年的商场老手,一个是北平军阀世家出身的人,气氛正微妙地维持在宾主尽欢的表象之下。
酒过三巡,白老爷始终笑容和煦,言语周到,可都像是绵里藏针,石建华简短有力,带着军人的直接,却也是滴水不漏,话头不自觉转到孔雀身上。
“多谢石老爷出手搭救,让我家孔雀才没有受伤啊”
“白老爷客气,孔雀这丫头机灵可爱,我是很喜欢的,对了,今天怎么没来呢?”
“去买海棠糕了,昨天就因为没买着,生了好一会气呢”,白峰笑道。
和平饭店的门外,石檀明脚步微顿,一旁的许烈正汇报着自己对白家的研究结果。
“白家打白老爷这辈做起商人,真是纵横商界,凡做生意的无不称赞是商场的好手,白家家业也日渐壮大,上海滩的生意他家基本上占了三分之一,有一子一女,长子白正擎人称白狼,更是个狠角色,手段了得,那白家大小姐名叫白孔雀,白老爷四十二岁才有了这闺女,宠爱非常,自小娇生惯养长大,在上海滩就没有她白小姐得不了的东西,对了,听说白老爷还收养了一个义子,改名白正元”
石檀明的眼睛忽而望向远处的楼房,高楼林立,繁华的上海即使在白昼也依旧光彩照人。
许久许久才吩咐许烈先上去,自己则随后就到。
他刚打算走进大门,迎面装上位姑娘,穿着一身浅粉色洋装,领口坠着珍珠,像个可爱的瓷娃娃。
女孩好巧不巧撞进他怀里,其实对于石檀明而言只是下意识搂住,不想见她冒冒失失地摔倒。
“是她!”石檀明只在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眼神中看不出丝毫情绪,除了些许的——惊讶。
“抱歉,抱歉”,身后的女佣追上来致歉,一边关切着白孔雀,“小姐,您没事吧?”
孔雀笑道:“没事没事,就是撞了一下,呀!我的海棠糕”,她俯身去拾落在石檀明脚旁包得严严实实的点心。
却被抢先了一步。
“收好”
“谢谢”
她抬头望去,呼吸微微顿了一顿,眼中除了好奇之外,更有惊艳。
“你生得真好看!”这话几乎脱口而出。
石檀明倒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搞得不自在,眼底只像冰凌折射出的阳光。
“小姐快进去吧,老爷该等着急了”,心儿在一旁催促着。
白孔雀微微点头,目光却依旧火辣地灼烧在石檀明身上,他悄无声息的在这平静的水面中投下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
她将手中的点心递到男人手里,“你拿着吧,多谢你扶住我”,说完就奔着上楼了。
吴周是最先见到门口进人的,笑道:“小姐来了!”
孔雀应着,又笑道:“石爷爷!让您和我爹爹久等喽!”
石建华笑道:“不妨事”,只见她手中空无一物,“又没买着海棠糕吗?”
孔雀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买到了,只是——”
白峰问道:“怎么了?难不成路上被你俩偷吃光了?”
见白孔雀低头不语,心儿便道:“小姐在门口将点心送了——”
没等心儿说完,门口的人就推门而入,掐断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