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爷让我前来送拜帖,约您明儿去和平饭店,要当面感谢石老爷对我家小姐的照顾”
“孔雀还好吗,昨晚被吓坏了吧”
“小姐一切都好”
“告诉白老爷,明天一定准时到场!”
他接过拜帖,吴周已经离开,目光扫过字迹,脸上的怒容未消,缓缓坐下他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再次刮向石檀明。
石建峥手中盘珠子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在这窒息的时刻,二婶奶奶程玥忽然站起身来,她身穿豆青绣兰花旗袍,衣料是柔糯的真丝,入夜外搭月白色薄纱披肩。
走到石建华身边,声音轻柔却带有颤抖,道:“大哥,檀明刚来上海,路上奔波,他行事是莽撞了些,可在北平你也已经给过他教训了,王副官的事,纵然檀明手段过了,其心——也不全是私心,这白家的帖子来得巧,明天正事要紧,不如——先让孩子回去歇歇,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她的话语没有力量,却像一滴温水,滴在坚冰上。
石建华紧绷的脸微微松动,他深深看了眼自己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却性情温良的弟妹,又瞪了眼石檀明,终于借着这个台阶,带着余怒挥了挥手。
声音沉闷如雷,道:“滚回你房间去!”
石檀明深深看了一眼二婶,对方却已垂下眼帘。
他什么也没说,微微颔首,转身,挺直着脊梁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正厅。
房门在身后合上,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窗边的椅子坐下,身体陷进阴影里,月色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光影。
父亲的震怒,在他意料之中,王副官的事不过是导火索,根本在于父亲对他这柄日益锋利的刀,既想用,又怕割伤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抬手,从军装内袋去取出一个丝绒小盒,指尖挑开,那枚爱心形戒指静静躺在其中。
这戒指,是今天的例外。
他撞见穿着洋装的少女,眼里闪出光芒,丝毫不掩饰喜爱,于是鬼使神差地,在她离开后,以双倍价钱买下,只觉得那抹纯粹的光亮,在这黑暗压抑的上海,形成了反差——
“少爷——”许烈轻叩房门。
“进来”,他将丝绒戒指盒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丝绒表面。
“您找我?”
“去查清楚白家,他们家的生意网络以及政军两界的关系,要隐蔽!”
“尤其是那个白小姐”
“是”,许烈没有任何多余的一问,眼底锐光一闪,已然领命。
石檀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石华昀正对镜卸下一对沉甸甸的翡翠耳环,女儿在她耳边焦躁地说着。
“娘,您何必再厅上那样咄咄逼人?檀明哥哥他才刚回来——”
闻言,她瞥了眼顾知瑶,打断她,“刚回来?刚回来就敢给你舅舅甩脸子,惹得全家不宁!我咄咄逼人?我那还不是为了咱娘俩在这石家能站稳脚跟!”
她转过身,道:“知瑶啊,你自小就没了爹,娘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日后石檀明当家,定是没有咱好果子吃的,当初你外公最疼的就是我这个女儿,要不是我是个女子,哪能轮到你大舅舅当家?”
顾知瑶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
“甜?”石华昀嗤笑一声,“在这大宅院里,掌权可比什么都甜!”
她不再看女儿,转身继续对镜整理鬓发,“回去吧,我累了”
顾知瑶看着母亲的背影,唇瓣动了动,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
......
“月月,方才在厅上,大哥正在气头上,你这一劝,他虽给了我面子,可心里难免觉得我们二房有意回护檀明”,石华峥声音柔和。
程玥转过身,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他,道:“我知道老爷你顾全大局,不愿意和大哥侄儿起争执,可我瞧着檀明那孩子眼神像冰,大哥又——总归是一家人,闹的太难看,伤了和气”。
石华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叹道:“你就是心太善,这家里,也就你这点纯粹了,只是日后场面上的事,交给我应对就好”。
程玥感动点头,笑道:“都听老爷的,只盼着家里日后能和和气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