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孔雀揉着哭红的眼睛,故作生气地朝着吴周说道:“我都这么伤心了,你还笑话我!”
白老爷语气沉沉的,道:“伤心就对了,一个人就那样偷偷跑出去,多让人担心啊,就该长长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爹爹——”她抬起头,泪眼朦胧。
老爷子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长叹一声,掏出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下次不能再这样任性了!”
“嗯——”
旭官看气氛不对,道:“小姐昨晚看魔术表演很开心呢”。
白孔雀微微偏头,眼还是水汪汪的,可多了一丝笑意,道:“对啊对啊,昨晚变魔术的那个人可有意思了,啊——差点忘了,我昨晚出去还遇到石爷爷了,他是我交的新朋友”。
白老爷不紧不慢收着那真丝制成的米色手帕,道:“哦?那你的新朋友都和你说什么了?”
“他给我吃了海棠糕,那是我第一次吃呢,还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北平有意思的事——”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白峰,白正擎,周正,旭官就静静听着她绘声绘色的演说,好似忘却了昨晚的一切不快。
“对了爹爹,你认识石爷爷吗?”白孔雀忽而想起来问道。
“不认识,可听你这么一说确实该好好感谢人家”,白峰吩咐着,“吴周啊,你晚点亲自送帖子去石家”。
“是”。
......
夜雨洗过的上海滩,青石板路泛着湿漉漉的光,火车站的木质候车廊还凝着水渍,火车喘息着停稳,蒸汽中混杂着潮气。
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车厢门口,身上穿着剪裁极为合体的北平讲武堂将校军服,领口的风纪扣严严实实地锁着,与站台上弥漫的水汽和香水煤烟味都格格不入。
目光平直,眼神里没有初来乍到的好奇,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
正对着他的是位身穿素雅莹白的提花旗袍的女子,外罩浅荷色毛衣,笑容浅显,望向他时,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却又含蓄地敛起了一半。
“檀明哥哥!”女孩的声音穿过了嘈杂,“这一路辛苦了吧,舅舅从昨日就盼着,生怕车晚点了呢。”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柔柔地锁在石檀明脸上。
石檀明的眼神掠过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径直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汽车。
军靴踏在湿漉地板上,声音清晰而冷硬。
顾知瑶脸上依旧挂着温柔浅笑,微微垂下眼帘,跟上了车。
汽车沿着路面行驶,外滩是高低错落的欧式建筑,法租界的广告牌高高立着,一切都与北平的大不相同,处处透露出繁华。
车内坐有三人,却显出空荡荡的寂静。
顾知瑶率先开口,道:“檀明哥哥,这是大光明电影院,你刚来不久,改天我请你看电影吧,啊,这是百——”
“许烈,我爹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回营里!”后排男人不满的语气溢于言表,他打断了顾知瑶的话。
“少爷,老爷他是介于——您上次的冲动行事才不让您回去,至于以后——他还没有吩咐。”许烈坐在前排开车,小心翼翼的回着话。
男人嘴角上扬,冷笑道:“我当时不过杀了几个畜牲,罢了,反正他从来不听我解释”。
顾知瑶的头侧向他,语气认真起来,道:“可那些都是跟了舅舅很久的老人了,你那么做——太不理智!”
石檀明这才正眼看着她,眼中的怒火要烧出来一般,使人望而生畏,强大的气场让顾知瑶闭了嘴。
“停车!”
“少爷,您刚来上海,还——”
“我叫你停车!”
汽车最终停靠在繁华的街区旁,高楼林立,热闹非凡。
他走走停停,漫无目的,尽情欣赏着。
太阳渐渐落了下来,夕阳无限好,房屋被晒成金黄,日头缓缓动着,行人依旧是步履匆忙。
女孩轻快的皮鞋声在街边响起,她穿着天蓝色的时兴洋裙,耳垂上的两个铃铛环叮铃铃地响。
她的身后则是另一个女孩的呼喊,“小姐——小姐——等等我,你——跑慢点”。
女孩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口呼吸着,总算在一家点心铺门前停歇。
“就是这了,还好没关门”,白孔雀回头看去,颇不耐烦地向后招招手,“心儿,你这体力要加强啊,不然都影响我给爹爹买海棠糕了,快点快点!”
这家点心店旁贴着红纸,写满招牌,字迹带有苏式软笔的圆润,门楣黑底金字招牌写着“苏酥点心铺”,旁边挂有竹编幌子,随风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