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街道有车马哒哒地路过。一些戴着高礼帽的绅士衣衫不整,有的脸颊还带着红唇印子。大街并没有比小巷好多少——大街是由马粪铺成的。大量男性工人在不远处的河边和污水池中辛苦作业,把粪便和垃圾掏到柳条筐里。更远的地方,一个男人从地下钻出——井盖?类似的地方——他先跃出来,手中拿着一枚金戒指,不顾肮脏和粪臭咬了上去,欣喜若狂。紧接着,其他人也从那里钻出,各自带着在下水道中淘到的宝贝四散。
赵元青低着头叹了口气。
走到新世界银行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巨大的花岗岩立柱支撑着宏伟的门楣,黄铜门把手在稀薄而污浊的晨光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泽。它像一座突兀的、不属于这里的神庙——被抢夺来的那种——矗立在一片干净的街区中。虽然也有马粪,但起码是能称之为“人”待着的地方。
门口已经有了排队的人。大部分是男人,各个拎着皮箱或藤箱,神情焦急或沮丧。赵元青默默走到队尾排队。也不知为什么——是因为污染?——她发现这里中年人秃顶的特别多。但这些人个个都穿着不合身的、死板笔挺的三件套,戴着高高的黑色礼帽。有些胖人也是,肚子、屁股、大腿绷得很紧,几乎要开线。他们似乎在奋力维持着某种体面。
后面有人要碰她。赵元青回头躲避,是一个陌生的女仆。
“尊敬的女士,我们夫人请您到马车上一叙。她说您与她似乎来自于同一片土地。”那女仆低垂着头,“他会代替您排队。”
她指了指旁边一位洋人。赵元青记不住洋人的脸,她觉得他们大多都长两个样子:一个白一些,一个黑一些。
她向两人道谢,往街角的马车走去。
这马车算是豪华的那一类,带着木头篷顶,门上喷着族徽之类的东西。门开了之后,小婷用羽毛扇掩嘴一笑。
“嘿嘿,没想到吧?是我来了。”
“胜男呢?”赵元青也嘿嘿一笑。
“她去商场了。克里尼这岛我听过,在……某个梦里。”小婷眨眨眼,“我一猜就知道你们要来这边。哎呀,这边可黑暗多了,而且我算是半个地头蛇,就过来帮帮胜男。上流社会的规矩很多,吻手啦、屈膝啦——你仆人呢?一定要有听得懂你意思的仆人,贵族不能说话。”
“啊?我是扮演有钱人。”
小婷:?
“对对任务。”
她看完赵元青的任务,长舒口气,“那你简单多了。你是新钱。胜男惨些——她是我的养女。我今儿个早上帮她束腰,差点没被她打死。”
“胜男腰又不粗。”比她赵元青还细点。她是那种麻将身材,横截面宽些,站得稳。
“哎呀,不是那样的。这边以大胸细腰的蜂状身材为美,但还要胖。你带了谁?”
“我弟弟。”她叹了口气。还不如不带。人小婷都知道用马车,徒弟呢?明明条件很好,还让她一路踩着马粪过来。
“你有弟弟???”
“呃……不是亲生的。”
小婷用羽毛扇遮脸,小小地抽了口气,“不是不让你那样了吗?怎么又那样了……你都结婚了,这样不好吧?要不然你离婚,玩也没什么。”
“……真的弟弟,不是那种弟弟。他是我收养的孩子,但我们年龄比较近。你……你怎么穿了一身深紫色?”
“嗐,我,寡妇。这边这个时候应该正是喜欢黑珍珠的时代。青姐,你别碰那个,大部分都有Syphilis。如果有人塞给你,也千万不能要——这是交换的意思。”
“黑珍珠?”她有些困惑。
“……哎呀,我也不好和你直说。就是从别的地方弄来的少年,越黑越好,所以叫黑珍珠,又叫Living Jewels。这里的贵族很变态,他们会把那些少年打扮得很漂亮,戴上珠宝拿出去炫耀。不过你是新钱,你回绝的时候就说你接受新派思想,不喜欢这些。”
她说完微微一顿,露出些另类的表情,又用羽毛扇遮住脸悄悄道,“咱们和他们人种不同,大是大,但他们不好用。看技术,不看大小。我是坚定的中州党。”
赵元青被这么开放的话弄得头昏眼花。
但这还没完。小婷又悄悄道,“羊……羊也不行。告诉你弟弟,离羊远点,除非他要娶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