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董,陆梁两家的约定,还作数吗?”只有梁思年自己知道,他问这句话时,一颗心高悬着。
方思惠把梁思意送到陆晏之羽翼下避祸,以一场婚约的方式,这件事并没有跟全家人商量,换句话说,除了方思惠,包括梁思惟在内底下四个哥哥没有一个赞同。
这不在于陆晏之是否是一个君子,而是这样解决问题的方式本身就是制造更大的问题。
早上满满电话里的那句话,她和陆晏之住在一起,像一根钉子扎在梁思年心里,此刻,他迫切需要从陆晏之口中得到一个回答。
陆晏之看着手边的半碗汤圆,咬下去的一瞬间芝麻汤汁流了满嘴,唇齿舌尖连同嗓子里都是一股齁甜到发腻的感觉,明明当时很反感,现在他又想再尝一口,
他回答梁思年,“作数吧。”
梁思年松了口气。
“陆董,你和满满结婚的事,是梁家强人所难,满满年纪小不懂事,这一年,陆董权当多养一个女儿。等一年婚期过,梁家会解除婚约并且澄清,不会影响满满与陆董以后各自的婚事。”
陆晏之将那只碗推远了些,“二少说笑了,我自问没能耐生出梁思意这么大的女儿。”
梁思年面色尴尬,知道自己这样说不合适,但他不得不借这样的话给陆晏之框条线。
陆晏之已经失了耐心。
他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来之前他就已经知道这顿饭的用意,梁家把掌上明珠送到他手上,又一次次看似自谦实则告诫他不能碰。
是什么意思?想他做圣人又怕他做小人?
当初在梁家,他应对方思惠尚且游刃有余,此刻面对道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的梁思年,他反而生出几分烦躁。
梁家就是该教,也应该是教梁思意不要动不动对男人投怀送抱,而不是一遍遍提醒他来遵守游戏规则。
他的不满,落在梁思年眼中以为是他觉得梁家既得了便宜又卖乖。
梁家还不屑于卖女儿高攀陆家,二十出头的梁思年就意气风发桀骜不驯的性子,如今也不过27,没磨炼出沉稳。
自命清高的一套撇清的说辞,“我家早已给满满挑选好一桩婚事,世交家的孩子,人品家世知根知底,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没有订亲,等这事一过……”
陆晏之指尖在桌面敲了两下,清脆咚咚两声,足够让梁思年停下话头。
一旁始终沉默的梁思齐全程皱着眉,二哥过于急切,话说的很不妥。
陆晏之面色冷峻,“我对梁家未来跟谁做亲家不感兴趣,但我想也该提醒二位一句,梁思意现在是陆家三夫人,真假都是,这些话,还是等她脱离了这层身份再说不迟。”
梁思齐嗅到了一股不明的危险,那是雄性间的敌意,是猛兽摁住手里的猎物遇到抢夺者对外界释放的慑意。
他抬手摁住暴躁站起身的二哥,下意识求问,“如果现在梁家终止婚约,陆董能放人吗?”
陆晏之哂笑一声,目光直射着梁思齐,“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答案?还是我说了你就会信?”
梁思齐倒竖起一层汗毛。
他在京两年,听过关于陆晏之的传闻何止一箩筐,最多的就是那句,玉面温和,谈笑间杀伐决断。
城府极深。
一顿饭下来,他和梁思年那点心思被陆晏之看的透彻,可他们探不出一点他的真实情绪,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偏偏他还有着手眼通天的权势和手腕。
满满心性单纯,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太危险。
他在思考,如何才能将这危险性降低到最小。
梁思齐缓缓起身,“陆董对满满的关爱,我们作为她的兄长感激不尽,满满毕竟年幼不懂事,待在陆董身边只会添乱,能否将她接到我那边,后面的时间交由我来照顾?”
“梁思余不是早就从陆园接走了人?”
梁思齐心头一跳,原来陆晏之早就看破了他们那点小把戏,只是不屑于计较。
陆晏之整理着西装外套起身,扫了满桌子没怎么动筷的菜,“看来二位今天也不是诚意请客,就吃到这吧,至于梁思意……”她是去是留,他从来不会干预。
熟悉陆晏之的都知道,一再退让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只是想起今天早上,梁思意坐在酒店床上,满眼笑容跟他说她二哥来了,她说她大半年没见到她二哥,甚是想念。
算了,她这么盼着家人相聚,他一个外人,不在这里扫兴。
包厢门被推开,梁思意怀里抱着一盆玛格丽特,眉开眼笑,这是刚刚遇到一个算命先生给她的,说她最近有大财运,但要靠这盆盆栽催运。
她一千块钱在算命先生手里买下的,盛开的小雏菊一摇一晃扫在她脸颊上。
走进来感觉包厢氛围不太对,三个人都站着,二哥还被三哥拉着胳膊,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这情况怎么看都是打架斗殴现场。
梁思年脾气从小火爆,这种小场面梁思意是见多了的,她一眼就断定是二哥生事。
陆晏之脾气好,才不能跟人吵架。
她也不惯着,抱着盆栽几步跑到陆晏之面前,小身板往他身前一拦,“二哥,好好吃着饭,你怎么欺负起人来?”
梁思年看着一进门不分青红皂白就胳膊肘往外拐的妹妹,气的肝疼,指着她,“你站哪边的?你给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