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其实见过。”程铭在旁边补充道：“当年在住院部的时候，她周末过来探视，还吃过你带去的杨梅。”

程铭当然是在逗他，但薛枫实在是笑不出来。

“我从没见过那么贵的杨梅，”看着出租屋桌上昂贵的见面礼，薛枫叹了口气：“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见他对这件事真的很在意，程铭也赶紧收敛了脸上开玩笑的表情。拉过薛枫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手指。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他温声对他说，抬起薛枫的手凑到唇边，轻轻地在他的指根亲了下。

“我也劝过她，不要这么早送给你太贵重的东西。我大概能猜到这会给你带来压力，而不是她所认为的惊喜。”

“但她仍然坚持，还让我向她保证，决不能私自把这对手表藏起来，等到我认为时机成熟之后再送给你。必须在紧天的晚上就把手表送到你面前。”

薛枫困惑地眨眨眼睛。伴随着程铭轻轻揉捏他手指的小动作，他很快忘掉了先前的紧张，好奇地问：

“为什么阿姨会这样做？”

程铭低头，目光落在薛枫的手指上。

画面切回几个小时前的浪琴专柜——

程铭试图拦住张疏兰，被后者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说的我都清楚，你别拦着我，”她对他说，“我坚持买给他，自有我的原因。”

“妈，”程铭劝道：“您这样他会有压力……”

“你刚才跟我说，就认定他了，”张疏兰看着看着专柜的方向，蓦地扭过头，直看进自己儿子的眼睛里去：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实话么？”

“……”话题跳转的太快，转得程铭有些发懵。

“这确实是实话没错，”他说：

“但是您也不用这么早就……”

“用的，”张疏兰正色道，示意程铭先听她说。

“谈恋爱和打算结婚不一样。谈恋爱有感情就足够了。但结婚的重点不是感情，而在于双方关系长期的维系。我知道你们两个感情好，但光有感情是不够的。”

“两个男孩子在一起不容易，所以我作为你们的家人，需要尽早表示对你们俩这段感情的支持。而什么都不如一样郑重且珍贵的礼物更能表现出我们做家长的郑重。”

说这些话的时候，张疏兰虽然能够强撑着维持自己的表情依旧平淡，可是她的眼底已经隐隐的有些发红。

她说：“我不想过去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因为我和你爸爸的缘故而重新发生在你的身上。”

程铭看着她的眼睛，嗓子有些发干：

“妈。对不起，我……”

他没有能够说下去。或许是因为他这些年来对不起他们的事情实在不少，又或许是在这些事上，他至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许许多多的话梗在喉咙口，他没能够说出来。

但张疏兰又岂会看不懂自己儿子的眼神。母子两个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所以她笑了笑，没有让他再说下去。

“你手机里有那个男孩子的照片吧？”她说：“给我看看他长什么样子，也好选到适合你们俩的手表款式。”

程铭翻了翻手机相册，翻出了他们最近的一张合照。那时他们才刚做完戒指，正坐在阳伞下喝生椰抹茶。

张疏兰接过程铭的手机，低头看着照片上的陌生年轻男孩子，看着阳光下他那张干净好看的脸。

不知是不是已经接受了程铭喜欢男生这件事，张疏兰此刻看着那张照片，越看越觉得亲切：

“这个孩子长的好看，笑的时候看着特别阳光。”她声音很轻地说道，几乎是有些欣喜地笑起来。

而后那笑容短暂地顿住，她看着照片，诧异的同时又有些怀疑地眯起眼睛：“不过我怎么感觉……”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孩子似的。”

程铭眼皮跳了跳，没想到明明都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她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他咳了两声：

“可能是在晋江理工大学的v博或者公众号上吧？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同学，比我小两届。”

“那也有可能，”张疏兰盯着手机里的照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行了，我大概知道什么款式适合他了。”

她带着程铭走进店里，店员微笑着迎上来：“您好，看看浪琴的腕表？请问您是自己戴还是送人？”

张疏兰：“我们想看下年轻款的男士腕表，心理价位在大概两万左右。如果有情侣款，就优先考虑情侣款。”

在店员的介绍说明之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款价位和设计都合适的情侣腕表。款式经典隽永，白色的表盘上是精致的黑色指针和数字，不过分华丽抢眼的同时又有很好的质感。

“这是咱们男款的手表，”店员从里面把展柜打开，取出手表递给了程铭：“银色麦粒饰纹的表盘。黑色阿拉伯数字时标搭配蓝钢的柳叶形指针，低调又有设计感。”

“女款的时标是镶钻的款式，表盘是更柔和的珍珠母贝材质。指针也是对应的银白色，整体显得更小巧精致些。”

张疏兰偏头看了一眼女款的腕表，温和地微笑了下：

“不好意思啊，我们先不考虑女款的了。”

“……啊？”店员小姐姐显得有些困惑，脸上却仍挂着礼貌的微笑：“但您刚才说，要先考虑情侣款……”

“是情侣款没错，”张疏兰微微笑着，回答：“但因为是两个男生，所以我们要买的两块都是男士的腕表。”

“……噢噢，”店员愣了下，随后立刻笑着点了点头，很迅速地把那款稍显精致的女款手表放了回去。

他们没多久就敲定下来，就是这款了。只不过把手表取出来试戴的时候，程铭把表套在腕上，微微地皱了皱眉。

他问店员：“表盘有没有小一号的？”

“您手上的这款表盘是40mm的，”店员回答：“咱们店里男款手表基本都是这么大的。这边这款金色的表盘尺寸会烧小一些，是38mm的，但款式就要稍微成熟些了。”

她一指那款表，柜台前的两人齐齐摇头：

“……不要那款。”

“好的好的，”店员也笑了：

“但其实女款的表盘要稍微小一号，是34mm，因为女孩儿们手腕的稍微偏细一些，表盘太大了会显得不和谐。”

程铭想了想，对张疏兰说：

“其实他的手腕也偏细……”

“那也不能给人家男孩子买女款的手表啊，”张疏兰又看眼那款镶了钻的腕表，摇了摇头：“这款手表太秀气了，一眼就看出是女款的，实在不合适拿来送给男生。”

……

于是现在出现在薛枫面前的，就是浪琴名匠系列的月相款机械表男款手表，顶着个40mm的大表盘。

薛枫看到这手表的第一眼，就感觉这表盘买大了。

“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他笑起来，叹道：“只是恐怕要让阿姨破费了，我记得浪琴的月相表都不便宜。”

可既然是程铭的妈妈特意挑了送的，薛枫也实在不好意思毛病多多地挑三拣四。他小心地把手表取出来，绕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他不说就能遮掩过去的。

试戴的时候就出现了这么极其尴尬的一幕。

那手表的表盘本就偏大，再加上外面那圈外围，戴在薛枫手上的时候几乎直接遮住了他的整个手腕。

手表挂在他的手腕上，像个镯子似的晃当晃当的。

两个人的视线同时从新手表上移到了对方的脸上。薛枫和程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买大了。”程铭肯定地说。

“……确实买大了。”薛枫也承认道。

“不过这个品牌男款手表的表盘好像都不小。”程铭忍着笑解释道，把手机递到薛枫面前：“手表不能退款，但可以免费更换成别的款式。你可以今天先挑一下。”

“男款太大的话，换成女款也行。”薛枫接过程铭递过来的手机，随口接了句。他问程铭：

“没拆开的那款，和我手上这款是一样的吧？”

程铭想了想，“嗯”了一声。

薛枫于是直接把那款手表从自己手腕上摘了下来。再拽过程铭的左手，啪嗒把手表给他扣在手腕上了。

“那就把纸袋里没拆包装的那块拿回去换吧。毕竟手表挺贵重的，就别两个全都拆开了。”

他一边说着，这才看向程铭的手机。从官网的最顶上往下划着看，手指忽然顿住了。

薛枫看到了一款手表。莹白的珍珠母贝表盘上是纤巧的银色指针，时标数字用镶钻代替，表盘设计精致而典雅。

薛枫盯着图片里的手表看了一会儿。他又往下翻了翻，但最终还是觉得不喜欢，重新翻到了最初的那款。

他扯过程铭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晃了晃：

“程铭，”他说：“我选好了。”

“我最喜欢这款。”

“也是月相的，不过表盘小了些。正好可以跟你戴的那款组成情侣款……虽然这两款好像也没有那么像。”

程铭看了眼屏幕，忽然笑了：

“这就是情侣款。”

说完他从纸袋里取出了第二个盒子打开，连礼盒一起推到了薛枫的面前。薛枫定睛一看，里面赫然是他刚才指着说要换的那款——34mm表盘，镶钻款的月相手表。

薛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怎么……？”

到底是怎么猜到他会选这款的啊啊啊？

“我在店里试过，”程铭说，在薛枫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亲吻：“当时就觉得表盘太大了，不适合你。”

“至于我为什么能选中现在的这款……”程铭一边语气轻松地说着，取出手表替薛枫扣在了手腕上。银色的指针和镶钻的时标精致利落，在灯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

无论是手表的款式还是表盘的尺寸，都完美地适配了薛枫本人那种言语形容不出来的气质。灯光温柔地落在薛枫薄薄的上，在他贴骨的白皙皮肤上反映出细腻的柔光。

“那大概是因为，我还算熟悉你的喜好吧……”

然后他顺从自己内心的声音，低头吻在薛枫的手背上。

丝丝缕缕温热的呼吸扑在皮肤上，薛枫一低头就可以看到程铭清晰利落的眉眼线条。那个吻落在他的手背上，薛枫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分量。

在程铭抬眸的瞬间，薛枫猛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扣着他的手腕翻身把程铭压在了沙发上。

“程铭……”

身上宽松的白色T恤在薛枫身前垂下来，动作间被程铭抬起搂着他腰是手揉得凌乱。薛枫垂眸俯视着程铭。他有些忙乱地喘着气，蓦地被抽掉力气般地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你说你熟悉我的喜好，”薛枫凑到他的耳边，拼命忍住了涌上来的脸红，才攒够了勇气继续说下去：

“其实你，你就是我最大的喜好……”

“而我最近，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