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雀耸耸肩:“这我倒信。”
想了一下,游雀走过去,出来混他不是不讲理的人,对方敬他一尺他就还一尺,便顺坡下驴:“那天我也有点过激,话说太重了。主要……戒指那事儿我确实赔了夫人又折兵,难受过好一阵呢。本来我都放下了,你还突然给翻出来,那我抱怨两句很正常,理解吧?”
“嗯,抱歉。”骆野默默点点头。
安静了一会儿,他仰目:“那……你说恨我,气话吗?”
音量不大,轻轻撞进游雀耳朵。对方被酒色洇染的眼尾泛着红,莫名给人受了委屈的错觉。显得小心翼翼的。游雀噗嗤被逗乐了。
“骆野,你早这样不好了吗。”游雀走过去,像每一次教育二楼那群小子似的在骆野肩膀拍了拍,洒脱道:“恨不至于,怨肯定有。这样吧,你叫我声哥,以后当个事办,我也拿得起放得下,过往不提了。”
骆野:“……”
游雀:“怎么,不愿意啊?随便去枪花打听打听,叫声哥不吃亏。再者说,轮排行我也是哥。”
许久:“小花哥。”
“嗳,这就对了!”游雀心里那片乌云也随之散了几分。
签完合同,骆野循序渐进说:“现在开始,甲乙双方培养信任相互了解,这样才能避免矛盾争端,小花哥,你同意吗?”
“同意。”游雀点点头。
“那么,我需要知道三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问我任何问题。”
游雀随意应:“你说。”
“一,要去哪里留学。二,什么叫建立新世界。三,到底有什么过去要摆脱?”
游雀当即蹙了眉,心里警铃大作:“不对,怎么上来就套话。”
骆野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看来信任不够。好吧。”
他站起来,突然换了话题:“听天音是什么?带我去听。既然身在蒲城,就过蒲城的中秋才算完整。”
游雀把骆野带到了烟袋桥时才从疑神疑鬼的神经中脱离,他想骆野可能是真的醉了,无非是一些有口无心的打探,明日醒来本人都不会记得。
游雀叹口气,推推副驾驶睡得岁月静好的人:“骆野,到了。”
骆野“嗯”了一身,听话下车。
烟袋桥是蒲城唯一仅存的城中胡同,这里家家户户都种花,青瓦墙外连绵的葡萄藤任君挑选。
游雀跟骆野讲:“蒲城过中秋的习俗,传说站在葡萄藤下许愿,能听到神仙的回应。这就是听天音。”
他们走过一道桥,桥下的浅水里倒映满月,不需要路灯,月光把路面照的明亮如昼,两人的肩膀上洒下银霜。
骆野没有表现出对迷信的不屑,垂眸看游雀:“小花哥,教我怎么做。”
游雀便走上前,找了一丛茂密的葡萄藤,俯身将耳朵贴在大片的葡萄叶上,双手合十闭眼许愿。
许了约莫一分钟,他退回来:“就这样。”
“听到什么了?”
游雀失笑:“怎么可能听到,这都骗小孩的传说,又不会真有神仙。”
“你许了什么愿?”
游雀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不能告诉你。”
“哦。”骆野盯着葡萄藤看了半晌,不知在想什么。
游雀催促:“快点听,车还在外面没熄火呢,走个形式得了。”
骆野蹙眉嘘了游雀一下,让他别吵。随后走过去,微微俯身,葡萄藤垂在他肩上,遮住了他大半神情。
游雀站在桥上等,秋夜有些凉了,恰一阵冷风带过,游雀搓搓胳膊,被上空飞过的夜鸽吸引了注意。
以至于他没看到葡萄藤下骆野没有闭上眼睛,没有许愿,眼底掠过一抹诡异的幽光。视线好似毒蛇,直勾勾游向桥上的人。
“好了没啊。”游雀又喊。
骆野醉眼似笑非笑,晃晃悠悠站不稳,从葡萄藤下递了递手:“拉我上去。”
游雀:“你说你,都喝成这样了,非得搞这种形式主义。怎么样?什么都没听到吧?”
“听到了。”
游雀狐疑:“听到什么了?……真能听到东西?”
“听到萤火虫在飞。”骆野伸伸手,醉态显得他的动作有些孩子气,他展开手掌。
一只萤火虫从他掌心飞出去,他借着酒劲儿说:“给你抓了一只。”
游雀张张嘴,不知道如何反应:“还……挺好看的,不过人家飞的好好的,你抓人家干嘛。”
骆野敛眸:“小时候,也给骆荒抓过。”
“这样啊。”倒是游雀小人之心了,他清清嗓子:“咳,那现在也算是事件重演了,意外收获。”
“嗯。”骆野回到桥上,低声说:“中秋圆满结束,哥。”
游雀知道这声哥喊的不是他,他在骆野身后拿出当哥的架势:“他能看见,走吧,送你回家。”
游雀前面带路,七绕八拐领着醉汉走出阡陌交通的烟袋桥,骆野很安静的在身后跟着,时不时会踩到游雀的影子。
游雀心情有所回温,主要是今晚听到了应得的道歉,也拿到了对等的补偿,觉得自己除了情伤那笔烂账,也没吃太多亏。抬手不打笑脸人,以后就这样维持表面和平,体面到最后一刻,好聚好散皆大欢喜。
他现在觉得人类最伟大的发明就是语言,其次就是酒精,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纠缠是在干嘛呢,走弯路浪费感情。
游雀扭头跟骆野说:“骆老二,要不你以后每天都喝点酒吧。”
骆野懵懵的:“嗯?”
“我说实话,你酒后人格挺懂事的,没那么讨人厌了。”
“哦。”骆野郁闷地别开脸。
游雀心情不错“滴滴”两声开了车锁,拉开门上车,骆野绕去副驾驶的车门。隔着车窗,神情在玻璃外忽明忽暗。
荆小花,你真的很好骗。
为你准备的新皮囊你最好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