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游雀不自然的反应，应该是想起来了。

下午时游雀睡得云里雾里，梦境却逼真，他梦里乘着画中一阵神风回到了早春。

早春时节的骆野眉眼很柔和，二人约好去大理旅行，游雀路上一直满眼期待，问：骆野骆野，去洱海看夕阳怎么样？骆野骆野，到时候一起穿少数民族服装拍情侣写真好不好？骆野骆野，到了大理我有惊喜要给你……

不知道叫了多少声“骆野”，游雀潜意识里很抵触这种梦，过于真实的细节像根捕猎的麻绳，容易将人的思维捆成一团，重新拉回陷阱。

好在老陆一通电话将他唤醒，他心里涌出一股股后怕，没作他想忙提上东西想找骆野赶快把这个中秋节过了，剧本一天不走完，他一天不能安生。

他在堕落，游雀清晰的意识到。

“你喝多了。”游雀别开脸。他承认骆野说中了他怪异的心理，在看到骆野左拥右抱时产生醋意几乎是本能，但这种本能游雀不想认领，这是堕落的表现。

一颗健康的心脏是不会在意“施暴者”转换目标的，他应该庆幸才对……病态的思维他已经有过前车之鉴，如果早觉醒一点，荆吉就不会因师兄突然避嫌而产生浓浓的妒忌，妒忌得那么荒诞。

十年了，游雀自认为已经拥有了自我，坚决不会再被“控制”。

骆野的醉目落在游雀的脖子上，盯着小红心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嗯，我喝多了。”

他轻抬双手退离几步，姿势莫名像投降。

倒退至背部抵在玄关的墙上，微弱的顶光源将他笼罩其中，骆野问：“吃月饼吗。”

游雀这才又瞄对方一眼，略惊讶于骆野迅速转换了态度，听骆野语气平和下来：“你想走，也要吃完月饼吧。”

说着摇摇晃晃，扶着墙去了厨房，游雀一头雾水看向骆野亦步亦趋的背影，心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那月饼一看就是骆野自己烤的，歪七扭八跳秧歌似的，手法没什么长进。

骆野把月饼端过来：“坐。”

游雀狐疑地走过去：“下毒了？”不然怎么突然态度大转变。

骆野静静看着他，像看傻瓜：“对付你，用不到。”

游雀的确有些饿了，他不挑食，坦坦荡荡拿了一块放嘴里：“你说的，吃完让我走。”

“嗯。”

“吃了你的月饼，中秋这一趴算过了吧？”

“……”

游雀吃相一如既往的不好看，骆野无法欣赏这种野狗刨食一般的野蛮，活像饿了八百年从没吃过饱饭。每一次看游雀吃东西，他都不得不移开目光，无端与圈内某些匿名嫂子论坛共情，吐槽“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男友在家其实是个五天不洗头的邋遢丑家伙”的人比比皆是。

游雀吃着，骆野一旁开了口：“荆小花，我们聊一聊。”

游雀在狼吞虎咽中含糊嗯嗯两声。

他觉得骆野是真醉了，以至于口吻噙了几分罕见的诚然：“那天……你的话我想过了，是我对不起你在先。”

游雀咀嚼的动作赫然定住，震惊的抬眼，嘴里掉出几粒月饼渣。

“？”

骆野：“那戒指多少钱，我出双倍补偿，以后可不可以不吵架。”

怪事，游雀瞳孔瞪圆了看人，仿佛看到骆野被夺舍。他匪夷所思指指自己：“你在跟我道歉？”

“嗯。”

“我去。”游雀呛了一口，捞起桌上水杯灌了两口，又问一遍：“你骆野会跟人道歉？！”

骆野态度出奇的好：“嗯，我跟你道歉。所以能不能原谅我，以后公私分明和平共事，一起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游雀呆了呆，但不至于昏头：“空口就要原谅哪有这么简单？我得先看到回头钱！”

“已经打过去了，你可以查一下账户。”

游雀震惊：“什么时候？”

他不可置信地摸摸手机，打开一看，果然在下午时账户多了一串数字，正好是他买奢侈品戒指的数额。

骆野说：“等合作结束，你会拿到剩下的补偿，足够你去留学。”

太怪了呀，游雀不得不在骆野眼前晃晃手：“喂，你现在喝多了，我得录个证据，免得你明天酒醒了反悔。”

他忙打开摄像头对准骆野：“再把刚刚的话说一遍。”

骆野便对着游雀又说一遍，嗓音很醉，但条理是清晰的：“我以个人名义承诺，双倍补偿荆小花的损失，预付一半，尾款在合作结束后一笔结清。录好了？需要再起草一份合同么？”

“当然。”游雀很谨慎，主动把骆野的电脑拿过来：“写合同，现在写，我看着你写。”

骆野下意识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手指飘飘悠悠花了10分钟起草了合同，推给游雀过目。

合同内容与方才承诺的一致，只不过……乙方责任栏下多了一句话。

【同时荆小花也要做到履行双项责任，合作期间行事准则由甲方调配。】

直觉告诉游雀这句有坑，他看了一会儿：“解释一下这句，什么叫双项责任？”

骆野看人：“你说呢？”

游雀摸摸鼻子，有点想吐槽：“这东西也要写进合同？靠。”

“既然是出自你口的承诺。”骆野理所当然道，“鉴于多次出尔反尔的前科，落实书面对双方都公平。”

游雀无言以对，的确是他一时荒唐说要做炮友的，也的确是他回到蒲城就想赖账，经骆野这么醉醺醺一埋怨，好像反成他的不是了。

“……”游雀思考一番，说：“那要加一条补充。”

他在乙方条例下打了一排字。

【双方只例行基本活动，甲方在没有得到乙方允许下，不可进行亲吻、拥抱等越界行为。违规应给予金钱补偿，一次10万。】

骆野一看气笑了：“你嘴金子做的？”

游雀：“以防万一。”

骆野根本不屑：“没人想吃。”

合同写到这里已经够不正经，完全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两个人都签了电子签名。游雀总觉得离奇，酒精还能使人转性不成？

他需得再确认：“……诚心求和我没意见，但你别哪天说变脸又变脸，搞不清自己的定位。”

骆野沉默地望窗外一眼，垂下眼眸：“我比你更想早点结束这一切，我需要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