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陆早早在一楼等着了，见到骆野先把U盘呈给了他：“这回试演的三支乐队的录像，麻烦骆总抽空看。”

骆野转头随手递给了助理，瞧也没瞧一眼：“人呢。”

老陆指指楼上，出于对朋友维护他挡了一下骆野的去路：“骆总，我多言一句。”

骆野不耐烦地睨了一眼，视线已经往楼上去了。

老陆说：“我跟花儿认识有年头了，但说实话我不太了解他，他长得招人稀罕，我们这一群老哥哥们带他玩都挺让着他的，当自家老幺。我们没让他在蒲城受过委屈，这也不知道咋了，今年也是奇怪，可能流年不利吧。”

老陆脸上笑呵呵的，言辞却夹枪带棒，流年不利的罪魁祸首是谁昭然若揭。他摆摆手：“先告辞了哈，录像辛苦看一眼，咱公事公办。”

话音没落骆野便往楼上走，扫了小助理一眼，小助理识趣地没跟上去，自己在一楼找了个座，继续加班。

游雀在骆野的脚步抵达前关上了窗，回到客厅的懒人椅假寐。

沾满颜料的围裙被他脱下挂在了椅背上，他脸上也有，没来得及搓干净。

好歹是用冷水洗了把脸，也刚填了肚子，他此刻几分像人了。

几日不见骆野并无变化，要非要说，大概是也休息的不好，浅浅一层青挂在眼下。他眼窝深睫毛长，所以不太明显。

骆野的脚步停在懒人椅旁不动了，游雀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敌不动我不动，就这么装睡。

过了片刻，装睡成了真睡，他意识深深陷下去，想醒来也不由自主了。

骆野居高临下觑着，本还想戳穿，睫毛乱颤一看就是作假。结果下一秒突然断线，像死了一般，没心没肺真睡着了。

一阵无语，骆野咬咬牙，怀疑自己还是太闲了，才会突然中断一个重要会议，就为了接姓陆的电话。

游雀自己不找他，骆野也只能接这些狐朋狗友的电话，他来时心急如焚，现在心里凉下来了，觉得很没必要。

某人清清楚楚要划清界限，明明白白说了拿钱办事，他要赚钱远走高飞，他还说了，以前喜欢现在恨。

他眼下安安静静睡着，可他留下的痕迹苏醒着，一刀一刀，像淬了毒。

「这次中秋节，包你大圆满~」

「先说好，正常馅儿的。」

骆野麻痹地发现自己好像有所长进，痛觉变得不太敏感了，脖子缝针的地方疼到极点不再增长，心里也不疼，只是皮肤和心脏一样都空荡荡的，只剩时不时的异物感……

游雀毫无知觉地被人抱起，转移到了床上去。他大梦醒时，骆野已经再次离开。

如果不是空气中残留的男士香，游雀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人来过，这几日太浑噩无度了，已经丧失了对日升月落的感知。

老陆又来电话，还是那点事，蒲城人真的很迷信：“花儿，歇一觉得了别一直睡，中秋必须好好过。「中秋不团圆，倒霉到过年」！”

游雀看了眼表，已经是傍晚7点，入秋后北方的天变短了，青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余晖将将只剩半截。

耐不住老陆提醒，节日就摆在眼前逃也逃不掉，游雀洗漱换了身干净衣裳，门口步行街买了石榴和蜜三刀，但没买到带藤带叶的葡萄。

驱车前往枫铃国际。

路上他把说辞想好了，如果骆野讽刺他假惺惺，他就搬出骆荒说事，早早就约好的中秋节不能不过，俩大活人再怎么不对付，也要粉饰太平过给死人看。剧本就是他们二人的八十一难，无论如何这一国不盖戳，就拿不到下一国的通关文牒，进度总得有人推。

如果骆野足够沉稳体面，或许他们能貌合神离地吃个团圆饭，这种饭在他们的合作关系中吃一顿少一顿，以后也没有了。

一切可能都在游雀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有点厚脸皮，自己说过的话总能找到不同的狡辩角度，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出口伤人的是他，马后炮的也是他，他恶劣得还挺心安理得，觉得这样就能把一些萌芽中的暧昧掐死，就跟以前对小蛇一类的追求者是同一种做法。

唯独他就是忘了先给骆野打电话通报一声，提着东西就上门了，没曾想开门的是别人。

一屋子人。

盘靓条顺的大学生，一个个喝酒喝的没了上下级的分寸，骆野一左一右围了两个女孩儿，一个在喂他酒，一个鼓掌起哄。

游雀愣在门外，活色生香扑面而来。给他开门的是先前见过的那个家里开宠物店的实习生员工，他“呀”了一声：“请进。”

游雀是懵的，男生在他身后说：“中秋节公司团建。老板，看谁来啦？”

骆野将将回眸，对上游雀木讷的眼睛。

骆野嘴边的酒杯又被女孩递了上来，他就那样看着游雀，张嘴喝了。非但没有拒绝，反而是纵容的，眼底似有一抹挑衅，对游雀弯了弯熏红的眼尾。

游雀像唐僧误闯了女儿国，僵硬地把东西放在玄关，没往里进：“我来给你们送点过节的……”

实习生男生接到手里，翻了翻。

Encoer公司招聘的大部分是蒲城本地人，几个微醺的男孩女孩围过来，一看就明了。有个声音说：“哇，我们刚刚还说没有石榴呢。”

蒲城过中秋的习俗，要摆石榴，家家户户都要在灶台上摆石榴点香烛，也不知道什么说法。

石榴送到了，游雀的脚已经有半只退出门槛：“那你们继续团圆，我先走了。”

“骆荒。”身后的冷声冷调带许多醉意。

游雀没回头，骆野向众人介绍说：“我哥。”

顿时有几个人嬉笑寒暄：“哥哥来一起过节嘛，来都来了！”

骆野也漠然道：“坐下，过节。”

游雀闭了闭眼，听召，心里撞进一颗司法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