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骆野低头不见抬头见到第三天,游雀彻底宅不下去了,他得出门透透气,借口出去买烟——只有烟点不到外卖。
他话音刚落,一转头看到骆野穿好了外套。
“……”游雀看着他,“你干嘛?”
骆野理所当然:“不是要出门吗。”
游雀一屁股坐了回去:“骆老二,咱们得讲讲道理。”
他指指自己:“我,一个大活人,不是谁的宠物更不是私有物,得有个限度吧。”
他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两天了,自打他一时意气上头推门回来那一刻起,骆野的眼睛长他身上了。他能理解方医生说过,骆野的社会化不健全导致他对闯进生活的任何一个物种都存在认知偏差,这种偏差体现在分寸感上。
游雀闯荡多年,是个特别擅长断舍离的人,某种程度上他与骆野简直两个极端。游雀喜欢山茶花,将它纹在了大腿最薄的一块皮肉上,山茶花是种很绝情的花,凋谢时不像别的花那样一瓣瓣凋零,而是整个骨朵像被砍头似的猛地砸落,不再对花枝留恋一分一毫。花语也正是游雀的人生信条——“失我者,永失。”
或许是女侠教导有方,他体内没有离愁这种东西,对任何地方或人都可以随时抽身,包括南京,包括笔名,包括在蒲城交好的老陆、他弟那些朋友。
所以他只有理论上了解方医生说的话,但不共情,感受不到方医生所说的“骆野已经对你产生了焦虑”到底是一种什么焦虑……反正不正常。只有小狗对主人才有分离焦虑,很明显如果说他和骆野有一个是主人的话,那也一定是出钱那一方。
游雀突然懊悔为什么答应负责了,骆野根本搞不清炮友的界限,他的认知里只有“我的”和“别人的”,现在游雀用屁股想也知道骆野把自己归纳到了“我的”里面,因为他的承诺有一个前置条件,叫——“固定”炮友。骆野听到的重点是固定——固定等于这段合作里没有第三人,等于唯一。
他情绪说不上好,幽怨的看着骆野。骆野深深看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脸多云转阴了,和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相映成趣。
游雀说:“算了,我不想抽了。”
骆野又不动声色脱去了外套。
当晚,固定的保洁人员来打扫生活垃圾,雨衣下鼓鼓囊囊的,游雀没太在意看,独自在阳台抽完最后一支烟。
等他懒散回神,保洁已经离开,茶几上显著地放了一条烟和一捧蓝玫瑰。是玫瑰,不是月季。
游雀呆了呆,这时骆野从卧室出来,淡淡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解释。
游雀咂摸着嘴,很顺手去拆了烟,没管那束玫瑰。怎么说呢,他其实有点眼见心烦,甚至生气。
答应小孩考100分就吃麦当劳却食言了的家长永远不会懂,小孩突然闹情绪的症结不在于没吃到,而在于已经在学校对着试卷许愿了一整天,努力了一整天,期待了一整天,甚至和每个同学都讨论了究竟是选麦辣鸡翅还是嫩牛五方。
“好好好,明天带你去,明天行了吧。”家长这样放马后炮。
可是明天,不是今天。
游雀又续上了一根烟,想跟骆野说,今年的山茶花又到了凋零的季节。
骆野敏感地看出游雀突然情绪低落,游雀不想理人时,总能让人看出他身前忽如其来一道壁垒,有如实质矗立在空气中。
沉思了一会儿,想来问题出在那捧花上,他觉得游雀八成讨厌蓝色,谁叫他自己也没说过喜欢什么颜色。骆野走过去,直接把花甩进了垃圾桶,爱要不要,给脸不要。
由于游雀的表现他不喜欢,他惩罚似的提出要做,提的理所当然,这是“炮友”应该尽到的义务。
游雀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医嘱,不懂我上网给你查查,我可不想做到一半你脑袋掉下来了,我的身体还跟无头男尸连在一块。”
说的太有画面感,游雀诡异地起了层冷汗。
骆野面不改色盯着人,说盯有点太文明了,是想用眼睛活剥了他。
“你可以在上面,自己动。”
游雀匪夷所思地拍了拍耳朵,刚听到了什么?这话从“很要体面”的骆野嘴里说出来,太诡异了,以至于烟灰攒成长条,伴随火星子一下溅到了手背上。
游雀被烫的一激灵,心绪错乱地掐灭了烟,站了起来:“行吧,等我洗个澡。”
他答应的很随意,语气和说要吃个饭一般,这种随意的态度又让骆野的不爽加深一层,心里又记了一账,走着瞧,无头男尸让你哭出来。
对游雀来讲还是那句话,今朝有酒今朝醉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掩不住就和稀泥。他的情和欲是分开的,很多时候比起情,欲更能让他满意。其实他跟别人做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骑乘位——可以随心所欲驾驶自己的喜恶,节奏的遥控器完全操控在自己手中,身下顶多是个自带扶手和体温的贴心家伙罢了,用来取悦视觉,游雀要说声谢谢。
骆野误打误撞要闯进他的舒适区,游雀承认在那一秒钟里他的恶劣因子被巧妙地勾了一下,身体和脑袋打架,即便心情很差,下议庭还是表示了微渴的诉求。
那就不管了,反正心情很差,怎么发泄不是发泄。
骆野当真撒手当皇帝,只是“不体面”得很双标,不允许自己为世界留下不堪影像,于是在游雀要解他衣服时,关掉了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黯淡,只有一盏还没萤火虫亮的小摆件在信号闪烁,他知道游雀夜视能力不好,游雀的模样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游雀微仰下巴颏,缓缓骑了上去。
「你见过雪谷里的花吗?」执剑少年指着被大雪覆盖的墨色山脊。
他身边的覆面客随之看去,没人见过面具下的真容,但少年觉得,他眼眸中住了一盏残月,想必心里也有一盏。
「我见过。」少年说,「是火红的,花芯像石榴籽,可以酿世上最甜的蜜,有剧毒。」
「你吃过?」
「吃过。」
「……明知有毒。」
「那如果我说,那种蜜可以让你片刻见到心之所念呢?可一日千里,大梦一场,何乐不为。」
「……那你见到了什么。」
我见到你的头颅,挂在我的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