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小花是真能逛……从美术馆出来时已日落，司机接上了他们。

游雀看出不是回家的路，也没问，一路上出奇安静。

他不知在想什么，心不在焉跟在骆野后面下车，泊车员来服务，他随口答了一句，才反应过来方才侍应生用的是日语，他答得也是日语。

抬头看，眼前是一家高档日式餐厅，游雀回了神：“你带我干嘛？”

骆野：“晚餐。”

游雀蹙着眉看骆野，打量了半晌，也没想明白骆野今天是唱哪出。

他进去后环顾四周，发现这应该是一家情侣餐厅，桌上摆了玫瑰花与蜡烛，前厅有小提琴家在表演，时不时有结伴的情侣落座。

骆野落座，有条不紊抖开方巾，别在了领口。游雀才觉出哪里奇怪……骆野今日没打领带，而是佩戴了蝴蝶领结，精致的曜石黑，别在欧式绢领正中。

游雀咂舌，烛光在他眉心添了一丝迷惘：“你穿的好像cosplay。”

骆野的视线落在他脖子上，那里粘着创口贴，依稀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红肿。

冷不丁的：“方医生跟我说了。”

游雀“嗯？”一声，警惕拉满：“什么。”

骆野的手指点点脖子：“这件事。道歉。”

“哦……”游雀松了口气，“对不起。”

骆野：“？”

游雀怔了怔：“昂？”

骆野不悦地看人：“心还留在美术馆？”

游雀微微弯了下嘴角，也落座了：“有一点。”

“就那么好看？”骆野问。

游雀发自内心叹了口气：“‘艺术家只有死后，作品才开始有价值。’骆荒有没有这样想过？”

“我觉得他想过，不止一次的想过……我这么说不是为了给那个女人脱罪。”游雀怅然若失看了眼窗外。

心里溢出许多纷杂的念头，某一刻，他或许隔了层时光看懂了骆荒。骆野的死是必然的，即便没有人逼迫。

骆野：“你也想过？”

“以前没想过。”游雀转过头，很淡的笑了下：“人贵在自命不凡。”

看骆野一脸的不理解，他没劲道：“如果今天是骆荒坐在这里，我和他不醉不归。”

不是什么好话，骆野察觉出对方在有意无意的划清界限，指出他并不懂他们的世界。他是不懂，就像从来就不能理解骆荒的选择一样，从美术馆出来后，游雀貌似要站到骆荒那一边。

骆野不免有些烦闷：“想买醉直说，酒鬼。”

游雀的确馋酒了，他问侍应生要了清酒，并气鼓鼓表示自己是中国人，要求对方不要讲日语。

侍应生是个日本留学生，听不懂，骆野招招手换了个中国人过来。

清酒斟满，游雀一口见底，不执一言。

像在跟谁闹别扭似的，骆野不喜欢这种感觉，游雀时常给他这种感受，是他掌控之外的情绪。

他看游雀只顾自己喝闷酒，没好气地拿起酒杯：“我又不是不存在，想不醉不归不用找别人。”

游雀缓缓扭过脸：“骆总慷慨。”

“.......”骆野一口咽了那杯苦涩的东西，呛得咳嗽两声。

前菜还没上，游雀面前的烧瓷杯就空了半壶，喝法十分市井气，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完全忘了不久前酒精中毒的折磨。

骆野没忍住提醒：“空腹酗酒不是好习惯。”

游雀混不吝地扯扯嘴角：“那你去坐小孩桌。”

“你。”骆野语噎。

他就不该良心发作，游雀不配精心对待，骆野扯了扯方医生特意为他搭的约会装束，说什么投其所好。根本就是个对牛弹琴。

游雀人菜瘾大，喝了没一会儿便托腮歪在餐桌，出神地看着氛围蜡烛跳动的火苗。

骆野不想管他了，随他便，不徐不疾地用刀叉划开餐点。

游雀伸手拽了一瓣桌上的玫瑰，举在眼前欣赏：“你见过我的画吗？”

骆野半抬眸：“在问谁。”

游雀看过来，火光烙进漂亮的瞳孔，卷翘的睫毛在他眼底画出蝶翼，竟然显得忧郁。

“问骆荒。”

游雀貌似微醺，声调变得飘忽：“我见过他的作品，那么有灵气，可也只有死后才能被展览。”

骆野手上动作一顿，看着游雀。

游雀旁若无人吐露了自己的心思：“我嫉妒他们。”

“谁？”

“美术馆里那些人。”游雀说，“我的画不比他们差。”

骆野低低“嗯”了一声，讲了句公道话：“有些的确名大于才。”

他大概知道游雀为什么从美术馆出来就不对劲了，这人小心眼，把自己和名流大家相提并论了，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呢。

有点喜闻乐见，骆野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无病呻吟矫情的很，包括骆荒也是其中一员。

游雀拍拍口袋，说：“我出去抽根烟。”

骆野给侍应生递了个眼色，侍应生会意跟了上去。

游雀的步子跌跌撞撞，侍应生忙搀扶住，骆野搁下刀叉无心再吃，叫人过来结账。

骆野走出餐厅时，游雀正蹲坐在门口石阶上吞吐云雾，指间的火星忽明忽暗，烟灰被风吹落。

察觉到脚步声，他蓦然抬头望骆野，怔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