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五月份,骆野似乎陷阱了漩涡,加班越来越晚,期间往返了北京两次,每次回来都是一身肃杀,像背了几条命刚下战场。他眼窝深睫毛长,半垂眼时,深不见底的眸子更加漆黑。
他时常失神,游雀在他脸上看不出情绪,但能从周身的气压感觉出,骆野镇压造反的进度没那么轻松。
这日游雀在夜里10点半才接到骆野下班,骆野突然说:“去陆鼎记。”
“这个时间那边要散场了。”游雀提醒,“老陆着急回家陪孩子呢。”
自从知道骆野监听了他的手机后,他跟老陆也不藏着掖着装不认识了。
骆野挑明说:“跟他说你要过去,他不会连你面子都不给。”
游雀乐了:“骆总,这算要欠我人情么?”
“算利息。”骆野瞥他一眼,“别忘了你还欠我两次。”
游雀转动方向盘,任劳任怨打了个哈欠:“好,扶稳坐好。”
这些日他没有再唱过一句反调,当哥当的无懈可击,骆野没办法习惯游雀突然变得这么敬业,漠然别过脸。
陆鼎记的演出刚散场,今夜有签售,是个蒲城小有名气的乐队专场,老陆在后面组织排队。
见游雀进门,刚要抬手招呼,看到后面跟着骆野,老陆表情一僵。
“老陆,找你的。”游雀使了个眼色。
骆野走上前,这次是他主动递了手:“陆老板,又见面了。”
老陆迎了几步,不失礼貌地虚握了一下:“骆公子。”
骆野意有所指扫向二楼,老陆脸上有些为难:“我这会儿还真走不开啊,你们看,今晚签售人多。”
游雀从没问过老陆曾经和骆野在二楼谈了什么,才让他这么避之不及。这会儿老陆又拒绝,游雀倒是有点好奇了。
骆野态度很有诚意:“耽误陆老板两分钟,听完条件不迟。”
老陆犹豫了一番,“嗳”一声:“骆公子,楼上请。”
他二人并肩走出去,游雀在吧台给自己找了个座,刚要摸烟,忽而听身后喊他:“小花。”
游雀蓦然回头。
骆野在驻足等他。
他一愣,指了指自己,从骆野眼睛里看到明确的意思。
在人前还算知道给面子叫化名,游雀莫名其妙地跟了上去。
两个老板谈他们的音乐生意,游雀一个外行人没有插话余地,他百无聊赖抿了口茶,想到上次他坐下面等,差点勾搭上可爱的小熊。
游雀瞥了骆野一眼,骆野也正看向他,明白了,防他呢。
骆野浅淡的收回目光,递给老陆一份意向书:“陆老板可以先过目,再提想法。”
老陆接到手里翻开,起初一目十行,翻到最后一页时,神情变得认真,眼睛亮的抹了油。
他“嘶”一声,又翻回前面重看了一遍。
骆野不催促,随意解了一粒西装扣,微微后仰倚靠,单手支在下巴前看人。那是一种胜券在握的上位姿态,沉静的目光巡视着,慵懒而泰然。
这还是游雀第一次见骆野谈生意,跟他想象中不同,没有太刀光剑影的交锋,情绪都被他藏在平静无波的眼底,像头餮足的狮子伏在领地,晒属于他的阳光。
他很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那副俊美的轮廓可以轻松骗过很多人的眼睛,给人留下矜贵、成熟的第一印象。
游雀不禁看得走神,他知道骆野有多幼稚,正是因为知道,才觉得恍然。这种反差是极具故事性的,在漫画家眼里,表里不一的留白恰如其分。
游雀从没否认过对方赏心悦目,即便很多时候骆野面目可憎,性格里的东西与游雀最初幻想的“骆先生”天差地别。
他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没心没肺的旁观美色,肺里有些痒,想出去抽烟。
这时老陆心有灵犀地掏出一包烟,放在茶几上,问:“骆公子,介意抽烟吗?”
骆野说:“随意。”
游雀手很快按住了烟盒:“那我也要。”
骆野淡淡扫了一眼,看这对狐朋狗友旁若无人的点上香烟,茶室顿时白雾朦胧。
老陆说:“骆总的意思是,邀请陆鼎记来做山河四省的主办代表?”
称呼从公子变成了总,老陆的心理倾向已经不言而喻,游雀在兄弟脸上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兴奋。
骆野轻飘飘“嗯”了一声。
老陆琢磨着,把意向书递向游雀:“花儿,你看一眼?”
游雀心不在焉:“你们圈的事,我看什么。”
“我建议你看一眼。”老陆慎重道。
游雀觑向骆野,见他没有避讳的意思,便拿起来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