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顾得上接,他远远瞥了一眼,又继续手中的动作。
他处理伤口的方式相当糙,两指一拈,一块锈迹斑斑的小铁片被硬生生从皮肤里拔了出来,丢进盥洗池。
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谁知道绿化带里会有一口没有盖的井,井里还竖着一块不长眼的铁牌。
游雀觉得自己活该,偏偏手贱心也贱,开车路过一片惹眼的玫瑰丛,莫名其妙想要一朵。就像小孩突然想要一颗棒棒糖那样,他任性的停了车。
结果掉沟里才发现,那他妈是月季。
他总这样,好像总能有差强人意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好好当个漫画家,大环境说没就没。好好经营着枪花,店快成别人的了。
好好活着,结果也没有活的很光彩,自诩潇洒,却被突如其来的一个“好消息”砸晕了头,不知道如何反应好了。
恨也恨得不明白,妒也妒得不淡然,当人实在是件反天性的苦差。
人类很多时候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但他不能,他的瘾就是瘾,他会本能地去放纵灵魂里的魔鬼,甚至放大……有时候他很厌恶那种感觉,他的欲望之匣插着两把剑,一把叩天地,一把见红尘。
被思绪裹挟对游雀来说是件危险的事,他的字典里没有代价,谁都不知道下一秒他会想赊点什么,用来满足自己的一时之欢。
好想……要一个抱抱啊——他叼着衣摆往胸前倒酒精,没痛觉似的,眼都不眨。任谁也不会想到面无表情做着这些的人,脑内会飘过这样一句软绵绵的话。
“砰——”
突然,一声震响。
一千二百里加急,北京的朔风吹到了蒲城,毫无预兆。
修长的身形拉出一道漆黑的影,如果来阵穿堂风,他的外套会被吹起,配煞神登场的BGM,味道就对了。
骆野风尘仆仆,双手插兜。
游雀属实一愣。
“你……”还真回来啊?!
“游雀,你真能作。”啪,一盒什物扔了过来,朝脸砸的。
游雀本能反应的接住了,低头看去。
“不用看,够你死一轮。”
游雀:“……”
骆野看着他,眼眸晦暗。
游雀胸腔愉悦地一颤,嘴角翘起:“怎么,要打架啊?”
明知故问,小人得志,百无禁忌——没有一个精准的词汇来形容这么糟糕一个人,骆野心情复杂的逼近,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记忆里,骆荒买过一只红鼻子不倒翁摆在书桌上,无论怎么蛮力放倒,都会触底回弹,耀武扬威地回敬相同的力道。骆野看游雀,觉得他就是那只穿红戴绿的不倒翁。
骆野靠近时闻到酒精味,凌厉的眉微微向下瞥,眼下的人多此一举捂了捂衣襟。
“藏什么,我看见了。”
“哦。”游雀转过身背对人,不紧不慢系扣子:“看见了也不知道关心一下,没有同情心。”
“你自己作死,让别人同情什么。”
游雀系好了扣子,低着头没动,用后勃颈示人:“我还以为你会说,‘你现在是骆荒,身体不是你自己的’。”
“不是连枪花都不要了吗。”骆荒讽刺。
臭棋篓子掀棋盘了,筹码还做什么数,假惺惺装什么身居要职。
“那你不还是赶回来了。”游雀一针见血辩驳,“来做赔本买卖?”
空气沉默了几秒钟。
游雀眼眸低垂,视线游离在被骆野砸过来的小盒子,扁扁嘴,回头了:“你买这个,给谁……”
话音没落,手腕被大力扯住,天旋地转。
游雀在一秒钟的错愕中,想骆野也是个卑鄙小人,只会搞偷袭,论正面交锋他肯定敌不过的,自己空手都算胜之不武。
但这架势明显不是打架,没有打架先剥人衣裳的。
游雀闭了闭眼。
事已至此,先……做吧。爱啊,恨啊的,人类喜欢给行为下定义,是很没意思的。
他有点痛,胸口痛,其他地方也痛。
所以本能地、喉舌发出信号:“轻一点,行吗?”
□□其实是件很哲学的事情,因为无法伪装,游雀一直都认为,它是一盏照妖镜。无论是衣冠楚楚还是斯文矜骄,上了床都会现原形。
语言与做派皆能用来骗人,肉眼能看到的,都是人类想给别人看到的。他画漫画时是个体验派,情事亦然,他的身体可比双目聪明多了,能分辨出君子的暴虐,也能分辨出人渣的温柔。
游雀发现骆野无疑还是笨拙,像个还处在口欲期的小孩在装大人,比起“做”更喜欢“咬”,一点也不成熟。
骆野居高临下看他,都第三次了,还是带着逼良为娼的不自愿。可惜他的不自愿没能通过照妖镜的考验,南天门外,金箍棒将三十三重天捅了个窟窿。
丹田火烧的旺,弼马温恼羞成怒,一脚踢翻八卦炉,天火流星从兜率宫簌簌下,游雀便落成了火焰山。
春木涂炭,生灵祭灾,瞬息荒原。
妖孽如何?妖孽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