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凝结的视线像道冰柱,悬在夜间摊贩头顶,淡漠道:“去给钱。”
“不用!我认识小哥,都枪花一条街混的,他卖不完的都会送。”游雀大口啃烤红薯,那红薯是没卖完的冷货,外层焦黄的皮已风干皴裂,但他还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表情。
他单手拉开车门要回车上,骆野愠怒:“你没见他眼神?”
游雀很无所谓:“看见了啊,我好看,人家乐意看,看完还送东西,那咋了?”
骆野阴测测盯他:“你不用出卖姿色,以后……”
“哟。”游雀飞快打断,不要脸地笑了笑,笑意像在扇骆野的脸:“你也承认我有姿色呀。”
骆野浑身膈应地下了车,去付了钱。
游雀在车里边啃边乐,没见过心理洁癖这么严重的,当乐子看了。
骆野回到车上,见游雀吃没吃相粗俗得很,诅咒游雀噎死。游雀说:“那也比饿死强。”
又是生了一路的气,这是常态,要是骆野哪天突然给好脸了那才是见鬼,游雀咂舌。
直到回家这番还是没翻过去,游雀觉得骆野真的很会小题大做,他很有演员修养地服了个软:“刚才饿急眼了,知道错啦。”
骆野没理人,进了浴室。
游雀倚在门外,从浴室的全身镜欣赏骆野的手指勾开领带,随后净手:“你也不想想,骆荒不食嗟来之食,可他是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啊?”
骆野抬眸睨镜面:“没钱直说。”
游雀摊摊手,笑了:“就喜欢跟你们聪明人说话。”
养点什么总要付出代价,一点零花小钱对骆野来说不算什么东西,随手打发了,总不能让游雀继续顶着骆荒的号去干不要脸的事。要饭?亏他吃的进去。
骆野对枪花的收入了如指掌,用他的眼光看,这个破店毫无存在的意义,跟骆荒毫无价值的人生追求一脉相传。
他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对自讨苦吃这件事乐此不疲,破艺术,玩不起就别玩。
游雀又在抽烟,他总是在睡前打开阳台窗子,将自己探出去吹夜风,点一支烟。这个习惯骆荒也有。
骆野沉静而无趣地观摩,火星在游雀指尖迎着风,忽闪忽闪。
察觉到落在背上的视线,游雀回头挑眉,食指与中指之间闪烁着猩红色,他指尖掸动:“来一根?”
问的漫不经心,和他与店里混混套近乎时的语气相同,一身市井气的轻佻。
游雀知道骆野肯定是不抽,他就随口嘴贱。却见骆野眉眼幽深,似是思索片刻,走了过来。
骆野身材修长,肩宽而直,腰窄而韧,是很标准的衣架子。他穿西装时会显得凌厉成熟,但米白色的薄丝缎睡衣包裹在他身上,游雀莫名想到牛奶,夏天便利店的冷藏橱窗内,小玻璃瓶装的鲜牛奶,色泽乳白包装精美,第一眼觉得味道清甜,第二眼看到价格吓死了。
刚洗完澡的缘故,鲜牛奶带着冷藏架内独有的凉意靠近,他比游雀高,自然居高临下看人。骆野面无表情伸了手。
游雀迷惑地递了烟盒。
骆野从烟盒内取出一支,打量观摩。那像是他从未涉及过的领域,眼底不经意浮现出悠远的恍神,在透过普通的白色烟杆,思索着什么。
“会吗?”游雀噙着烟,从袅袅雾色里看人。不是取笑,可他的唇角微勾,看起来像。
骆野抬起眼皮剜了一眼。
游雀声线压低,喉舌裹着轻笑:“哥哥教你。”
——骆荒没教过你的,以后我来。骆野耳边忽然闪过那日有些讨厌的噪音,同时也有别的画面闯入,细碎缥缈地绕过瞳心。
记得好像,偷拿过骆荒一支烟。
不理解有什么好抽的,难闻,很讨厌一些人外套上有烟草味。扳动打火机,火苗冲了出来,他不太记得那日的味道了,只剩快要呛死的咳嗽声仍在耳膜盘旋。
骆荒一惊一乍发现少了一根,也是,他穷的要跟盛惊浪去要饭了,8块钱的烟少了一根比少了条命都重要。
骆荒精准锁定了偷烟贼,觉得滑稽:“小孩不能抽烟,等你长大!”
叹气过后,又如游雀此刻的神情,含带了几丝不负责任的揶揄:“要不,哥哥教你~”
皮囊并不相似的两道影子重合,骆野面无波澜地将烟嘴送到唇边,要咬不咬的。
游雀莫名生出某种恶劣的期待,好像亲眼看到一个人即将染上坏习惯,与亲手在一张素画纸上用碳条起草稿,爽感并无区别。
骆野的薄唇有着养尊处优的红润,游雀细密而殷切的盯着缓缓张开的唇缝,湿的舌尖被烟头轻压,骆野叼住了镀银纸的过滤嘴。
突然很嫉妒那支烟,因为从刚刚开始骆野像瓶鲜牛奶似的走过来,游雀就有点渴了。
“然后呢?”骆野动作很轻缓,看游雀。对待抽烟这件事,似乎有种礼贤下士的虔诚感。
游雀:“点火。”
“火呢?”骆野开始觉得游雀不称职了,给烟不给火。
游雀拍拍身上,又四下环视,明明就在他耳朵上别着,好像个戴着眼镜找眼镜的老年痴呆。骆野不耐烦地提醒:“就在你……唔。”
游雀的手指已经穿过了骆野刚沐浴过的湿发。
力道不容置疑地、自下而上按过骆野的后脑勺,温热的鼠尾草混杂着吞吐的白烟,游雀嘴里只剩一小截的烟尾巴抵上了骆野那支。
骆野愣怔。
游雀的轻笑同温热的呼吸一起席卷了他:“吸气,快点,我的快没了。”
鬼使神差吸了一口。
游雀又笑:“别抖,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