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游雀叫了出来,有点没形象:“骆野骆野骆野骆野!卧槽喂喂喂盛惊浪……”
骆野慢条斯理从书房走出来,也不管,就看着。
游雀狂冒汗,腔调不由自主带出了颤栗:“帮帮我。”
骆野冷淡道:“骆荒喜欢狗,你必须克服。”
这个真不行,游雀一步步往后退,鼻头神奇地红了,眼眶生理性的氤氲一片。
“骆野……”
骆野还是无动于衷,说风凉话:“你不是武林高手么,有佩剑,会用刀,会训鸟,会杀人。”
他绝对还记着被游雀绑在树上的仇,眼底闪过愉悦的光彩,想看看“姓荆”到底有多了不起。
游雀两眼一闭,五官都紧抱作一团,花容月貌成了花容月饼。
狼青的皮毛带着一丝凉意,一寸一寸蹭他脚腕的皮肤,游雀觉得自己如果真有羽毛,那一定已经全都炸开了。
就这么等死的背抵墙面站了许久,狼青终于不蹭了,有啪嗒啪嗒的狗爪踩地板的声音远去,好戏才算收了官。
骆野这个天杀的,居然还拿了罐头奖励狼青。
游雀咬牙切齿睁开眼。
骆野漫不经心回眸,正对上游雀把自己掐出红印的手背,视线停留两秒,没同情心的移开了。
他说:“你身上有骆荒的烟味。”
合着努力贴人设也是错了?!游雀就要发作,骆野垂下眼睫:“盛惊浪想他了。”
语气很淡,低低的,甚至……低落的,游雀一愣。
骆荒的睫毛在他眼下撒了一圈阴影,单膝跪地喂狗罐头的姿势,莫名让人想到西藏的朝圣路上,那些虔诚叩拜的信教徒。
他身形本就好看,雕塑似的比例,低着头露出一点侧颜来,游雀嗓子眼的一口火气咽了回去。
行行行,死者为大,阿弥陀佛。游雀也垂下眼观察狼青,狼青很警觉,忽地又抬头跟他对上眼。
但这次,那双狼目没有了平日的威慑。神奇,居然在一张狗脸上看到了悲伤。
游雀磨蹭了一会儿,问:“它为什么叫盛惊浪。”
骆野喂完了罐头,起身,仿佛片刻的柔顺仅狗可见,对待狐狸是另一幅面孔,双标得很。
厌烦,但还是答了:“骆荒希望它是盛惊浪。”
“为什么?”
游雀觉得自己在见识过这一帮子奇怪人后,很难不变成十万个为什么,这帮人太奇怪了,有钱人的世界草民无法想象。
骆野烦躁道:“不知道。”
“哦~”
骆荒希望人家盛惊浪常伴身边,而不是亲弟弟你呢。游雀看破不说破,眼尾巧妙的弯了一下。
游雀绕道走开了,即便这只盛惊浪没了主人很可怜,他的同情心很有限,无法长时间跟它待在同一片空气中。
他回了自己房间——原则上是骆荒复刻版房间。
关上门,一直强忍着没抖的腿咣当软了下去,他急急大口喘气,扶着床沿弯腰虚跪到了地上。
天不怕地不怕,游雀唯独怕狗,怕大型猎狗。
千丝万缕的孽缘,据女侠说,刚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衣不蔽体的小娃娃,旁边就守了三条饿了八辈子的野生猎狗。
那天三生有幸,老天上演了场一桃杀三士,三条虎视眈眈的饿鬼谁也没得逞,互相撕咬得皮开肉绽,他就站在包围圈里嚎啕大哭,被路过的女侠听到捡回了家。
“吉人自有天相,哈哈,你以后跟我姓,取名叫个吉吧。”
吉吧。女侠成了他师父,兼起名难听的不称职养母。
养到四岁,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鸽房闯进来一条大疯狗,乱吃乱咬残害了十六只兄弟姐妹。游雀那时还提不动剑,靠着比鸽子们多一双人类的手脚,掀开水瓮盖子跳了进去。
五岁后他讲人话了,学会拿剑,长大。然后遇到……比狗更可恶的,人。
十五岁,游雀至今清晰记得,师兄被女侠领回来时,那个人灼灼的眉眼。
一番游历后从大城市回来的,他带着不同于山里的矜傲气质和满腹见闻,闯进荆吉小之又小的世界。
那是个春天,荆吉第一次怀疑自己得了鸟瘟,浑身发热难受,无师自通学会了一种人类男性都会的技能。
第二年春,他再次得了鸟瘟,这回有人告诉他:“不是鸟瘟,傻子,你不明白吗。”
他们交/配了,没有告诉女侠。
荆吉是个快乐鸟,他没有廉耻道德,只是觉得灵魂像被紧紧簇拥了一样,他爱上了春天,并期待下一年春。
可惜没有下一年春了,他的凛冬很快到来,那天山里又来了个人——人类女性,要找师兄。
在鸟的审美中,穿白色是最丑的,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师兄会甩开他五颜六色的手,避之如蛇蝎,转而拥抱了白色的长裙。
嫉恨的妒火快要把鸽房点燃,大概他命里跟狗有点什么渊源,覆雪的山林中窜出一条狼青。没错,和盛惊浪长得一模一样的狼青。
狼青的血盆大口在视线里狰狞,师兄无比英勇的将白裙子护在怀中,没管他,狼青直冲他来了。
荆吉本能的跑向师兄,因为去年练功偷懒被女侠罚站时,师兄偷偷告诉他,就算提不起剑也没关系,有他在,护着你这只小鸟绰绰有余。
师兄的怀里好挤啊,丑八怪白裙子,能不能让开一点……
几乎没看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狼青追着他的方向跳跃,獠牙稳准狠的没入了师兄的大腿。
……
冬至,没有饺子吃,师兄死于狂犬病。荆吉挨了一巴掌,是那个白裙子打的。
女侠终于第一次像个话本里说的母亲那样,抱了他,才阻止了他提剑砍人。
母亲说:“小吉,你没出过山,没见过人,所以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她认为是你害死的师兄,所以打了你,因为那是她男朋友。”
“那是什么?”
女侠只好换了一种粗俗的说法:“就是交/配的关系。”
灭顶的茫然淹没了一只小鸟。
交/配……那我……
没有问出口,直到荆吉变成风尘仆仆的游雀,又变成游戏人间的花哥,还是没有问出来过。
四季往复,春天一轮又一轮,像一道给妖物修行化人准备的天劫,公正严明的执行在一只无脚鸟身上。
都怪狗,有时候荆吉会想。
但游雀会想,怪什么狗,怪他妈的骗炮直男都该死。
然后花哥会想,都别吵,老子要开始画画了!本世纪最伟大的漫画家闪亮登场!
挺好玩的吧,他是个天生的演员,可以一人分饰三角,多一个骆荒又算什么。骆野可算是找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