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雀高高举着那台破莱卡,透过取景框看骆野表情,逆着光,俊美轮廓被勾出金边儿。
“风筝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看在秀色可餐的份上,游雀透过镜头讲:“不妨倒过来想。”
“如果天空是海,云层是浪,风筝是鱼,你手里是鱼竿。”游雀说着觉得自己很有哲理,故而眨眼卖乖:“哪条鱼会那么傻等着被钓?潮汐可不等人,宝贝儿。”
骆野冷声:“那太阳呢。”
“唔?”什么。
骆野了然无趣扔了风筝,不听话的物件,便不想多看一眼。
阴沉的身影走向游雀,居高临下看人,像是带着答案来拷问:“回答,太阳是什么。”
问的奇怪。
失了线的团雀风筝从空中坠落,飘飘悠悠滚到了脚边。不知是否有意,骆野一脚踩折了那对漂亮翅膀,风筝骨咔嚓一声,听的人脖子一凉。
游雀反应片刻,无可无不可笑笑:“你我又不是后羿,太阳的事凡人少管,它想是什么就是什么,它又不会死。”
会。骆野脱口而出。
啊。游雀又笑,是,没了后羿不还有杨二郎么,九个金乌一斧头,什么哥哥不哥哥。
腔调唱戏似的:“我呀,都听你的。”
骆野古怪地瞥一眼,他知道游雀现在说的都是漂亮话,对自己贼心不死,想让他“死去活来”。
游雀的确表现乖得令人发指:“如果是骆荒,也会听你的吧?”
骆野默然。
还说不是狗,骆荒肯定是哮天犬级别的,游雀的背后灵钻出来,吐了三米长的舌头。
可怜的团雀已经被赤脚大仙搞没半条命,放风筝这项活动是彻底泡汤了。游雀的脖子也越来越痒,不知不觉又留下几道爪印。
但有项活动……可不在骆野的清单里。
游雀这人,从来不藏着自己,他一向认为有屏就要开,不然多对不起漂亮的尾羽。
看自己的果儿面色不佳,影响色泽,游雀站起来。
他没见过骆荒,但给人当哥还不简单么,枪花二楼一屋子新兵。
“去,坐着吃糖。”游雀轻挽袖口,露出的手臂瞬间染上一层薄粉。
他回头朝骆野挑眉,浑身写不尽的市井痞气:“牵线的假鸟算个屁,哥哥给你放个真的。”
他解了一粒薄衫扣,一枚祖母绿的细长吊坠在胸口若隐若现,骆野没有波澜的黑色瞳孔落过去,对游雀的一切谄媚都了然于胸。
游雀屈指勾出脖子里挂的东西,叼在了嘴里。
“吱——”
绵长的一道哨音,嘹亮张扬,直穿云霄。
游雀做了个脱礼帽的动作,装模作样把自己包装成了大魔术家,右手扬在空中,捏着响指:“三,二,一。”
啪,清脆的响指打亮,他笑意盈盈看骆野。
几乎霎时间,草坪后的月季丛冲出一只圆滚滚的白影,天际盘旋一圈儿,目标明确的悬落到他手臂:“咕咕。”
是只肥成球的白鸽。
“去,咕咕,咕咕咕。”花哥神神秘秘它说了点什么,抬臂一抖,白鸽头也不回飞走了。
大约等了半分钟,只闻空中鸣啼一声,便有嗡嗡作响的大动静传了过来,引得公园行人驻足。
最初的那只白鸽,居然带了一群同伴回来,也不知是从哪片树林入的伙,十几只鸽子有白有灰,在天际拉出长长几圈残影!
骆野的神色由无趣转换为了讶异,紧抿的嘴角略微有了翕动。
还没完,游雀又吹响了玉哨,朗朗喊:“这个,叫一行白鹭上青天!”
说着,为首的白鸽一唱一和咕了一声,领着群鸽变化了队形,排成一条绵长的线。
“这个,叫自在娇莺恰恰啼~”
咕,咕咕,咕,咕咕咕。
鸽子仿佛音乐厅里尽责的演员,齐齐发出憨态可掬的奶叫声。
“这个,叫在天愿作比翼鸟。”游雀嘚嘚瑟瑟朝骆野飞了一眼。
鸽子们一白一灰组了对,成双入对的缠绵戏耍,好不自在。
游雀立于风口,牛仔裤一侧的嬉皮士飘带飞舞,与鸟禽嬉戏得愉快,一唱一和上演着“戏法”。棉絮在他脚边打着漩涡,像下了场四月雪。
唯一毁形象的就是忍不住的喷嚏,他的鼻头已经红的不能再红,大自然给潇洒的卖弄染上几分楚楚可怜。
骆野的目光停留在上面,有些恍惚,即便不愿承认,但还是看到了骆荒。
游雀狡诈,骆荒坦荡,明明是完全相反的人,这一点他早已验明。
但细微的一刹那,他的确看到了我行我素的骆荒,那种张扬带着浓厚的自我陶醉,是他最恨的一种的不负责任东西。
恍神间,听到脚步踩在浅草的沙沙声,游雀走近了,鸽群蜂拥而至。
“这个叫专治小孩不开心。”
鸽子不由分说落在了骆野脚边、长椅的扶手、甚至他的肩膀,小动物的体温惊醒了骆野的神游,骆野下意识一僵。
游雀眼神示意:“客官赏个面子,摸一下。”
骆野很快稳了心神,面上嫌弃,嘴却问了出来:“你懂训鸽?”
游雀对自己一番表演很满意,知道自己成功吸引了兴趣,废话,上到八十老头下到三岁小儿,见了这阵仗不感到惊讶的是木头。
他笑笑:“训不敢当,老家长辈,你身上那是我二舅。”
“?”惊。
“我二舅妈去年让人酱香了,二舅也是刚从情伤里走出来。哦对了,你喜欢吃清炖还是烧烤,挑一只。”
“。”
游雀噙笑,弯起的眼眸闪烁意味不明的东西:“开玩笑的,我不吃南方来的英雄。金陵的水能困死每一只旱鸭子,可关不住飞鸟~”
骆野沉默的坐着,不摸,觉得眼前人卖弄讨嫌,眼见又要浮出恹色。
游雀眼波流转,盘算着什么,话锋急转:“骆野,跟我说说,骆荒是你的金陵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