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停顿了一息，他才像是听到了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鬼话，脸上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眉头轻蹙，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荒谬感的嫌弃：“你在说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地、飞快地朝沈砚舟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她并未留意这边的动静后，才压抑着情绪，用一种急于撇清的口吻低声道，“我喜欢谁，你难道会不知道？”

那种小心翼翼、唯恐被心上人察觉的畏缩神态，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饶是林瑾瑜也被糊弄过去，悬着的心踏实几分。

“那你就多想想怎么追你的心上人，别总是找我的麻烦！”

季明煜像是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什么，吸了吸鼻子，脸上换上促狭的笑容：“怎么这么酸？师姐，你不会喜欢我吧？”

林瑾瑜：“……”

这小魔头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竟拿她的话原封不动地反激回来。

林瑾瑜斩钉截铁，试图结束这场无意义的嘴仗，“我对你没有那个意思，你大可放心！”

季明煜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师姐对我是什么意思，我就对师姐是什么意思。”

搁这说绕口令呢？

她懒得再与他纠缠，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岑子炎不知何时挪到了沈砚舟的脚边，冒着头鬼鬼祟祟，看样子是已经把别人说他丑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走过去无奈道：“师兄，你在师姐脚边坐着干什么？”

岑子炎小声说：“你觉不觉得，师弟有时候好凶啊……”

林瑾瑜不用回头，也知道季明煜正用恶狗一样的眼神盯他们，把他往边上拽了拽，由衷地建议道：“你不要坐得离沈师姐这么近，他就不凶了。”

岑子炎将信将疑：“啊……是吗？”他犹犹豫豫看了一眼季明煜，见他笑得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阎王，屁股忙往林瑾瑜边上挪动了两分，但见他更青面獠牙了，吓得浑身哆嗦。

林瑾瑜奇怪他的反应，待回头时，季明煜已经神色自若地走过来，脸上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也就不再去理了。

他这人就喜欢作弄人，某种程度上跟小狗一样，谁越怕他他越跟着谁，林瑾瑜深有所感，碍于季明煜就在眼前，也不好意思跟岑子炎明说，只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过多久，周围的环境开始剧变。

原本相对平缓的海流骤然变得湍急汹涌，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鞭子，翻腾不息抽打着整个水域。脚下的地面传来沉闷而持续的隆隆震动，仿佛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鱼群惊惶至极，像是炸开的烟花四散奔逃，

在众人前方，大大小小的漩涡凭空浮现，中心幽暗深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吸力——这便是秘境开启时所产生的界域之门。

传闻东海秘境是真龙殒没前为自己开辟的埋骨之地，里面自成一方天地，蕴藏着无尽玄奇与造化。

真龙虽不喜身后有人惊扰长眠，在界域中布下重重杀机陷阱，无奈抵不过阴阳流转，每隔十年便将它的界域洞开，放入一批又一批的修者，此前纵使有万道陷阱，也被人破解得七七八八，如今剩下的，多是些自发抵御外来者的凶悍活物。

沈砚舟在漩涡出现的第一时间看向自家师弟妹，岑子炎从地上爬起来，走上前，林瑾瑜略显犹豫，最终还是迈开步子跟上去，因为季明煜正如同铁塔般堵在她身后，她一回头，就能撞上他的胸膛。

他是铁了心不让她临阵退缩。

安逸久了，林瑾瑜骨子里那点循规蹈矩便又占据了高地，总想着事态能不能不发展到生死那一步，她与段瞳没有直接的仇怨，眼下要再动手，还真不太容易过得了心里那一关。

她愁眉紧锁，心事重重，一只苍白手从后伸过来，越过她的肩膀，抚到年糕头上。

年糕立马流露出乐不思蜀的神情，这手的主人，除了季明煜，再不可能有他人了。

林瑾瑜生怕他把年糕抢走了，一矮身，往前躲了两步，钻入漩涡之中。

季明煜收回手，似是无意瞥了一眼手掌，见上面什么都没有，才默默收回袖中，追着林瑾瑜的脚步而去。

他们运气不错，落地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原，脚下并非沙土，而是覆盖着一层散发着幽幽荧光的苔藓，踩上去绵软微凉。更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密密麻麻生长着无数形态奇特的低矮植物，每一株都散发着或明或暗的柔光，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而附近水域清澈，只有一些小型游鱼悠闲地游弋，不见任何猛兽踪迹。

谢无忧身边一名气质干练的年轻弟子立刻躬身近前请示：“师尊，是幻幽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