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顺着他的视线张望过来,同林瑾瑜对上眼,纤长的睫毛眨了又眨,脸上流露出困惑之色:“表哥认识?”
段瞳立马否认道:“不认识!”
段妙松奇怪道:“那你一直看着人家干什么?”
段瞳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耐烦道:“看她长得丑,不行吗?”
段妙松微微睁圆了眼,下意识地先瞥了一眼远处林瑾瑜的脸色,见她似乎没留意这边,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带着点不赞同地劝道:“表哥,你怎么能这样评论一个姑娘家的外貌?虽然她长得是奇怪了些……”
林瑾瑜闻言,一阵无语,刚对这姑娘升起来的一点好感又落了回去,乌鸦说猪黑,合着她并不认为“奇怪”是一个不好的词。
段瞳似乎饱受她的困扰,听她说一句话,眉头要蹙三次,早在她开启长篇大论之前,长腿一迈,拨开人群,就要绕到另一边去。
段妙松在后面急得跺脚,粉颊涨红:“表哥,我还没说完呢!”匆忙想要追上去,却不慎踩到自己的衣角,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眼看一张俏脸就要和冰冷潮湿的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千钧一发之际,段瞳仿佛背后生了眼睛,头也没回,手臂却闪电般向后一探,反手抓住她的领子,如同拎一只受惊的小猫,轻松地将她提起,放回地面。
少女心有余悸地低头看了眼裙摆上的泥印子,再抬起头,眼前只剩一重又一重的人墙,段瞳已经消失不见了。
被人注视的异样感消失,林瑾瑜暗自松了口气,但一扭头,岑子炎已经由坐变成了蹲,脊背缩起,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师妹,我长得很奇怪吗?”
林瑾瑜头大如斗,忙叠声哄道:“不奇怪,不奇怪,是他们没眼光!”
岑子炎呜咽道:“那个人还说我丑……”
林瑾瑜道:“他才丑呢!你看我还专门变成师兄你的模样,在我心里,师兄最好看了!”
话音未落,就觉得似有一股凉飕飕的风吹到自己裸露在外的脖颈上,林瑾瑜陡然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回头,一边伸手去摸。
季明煜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不知看了多久,眼睛里的情绪幽晦难辨。
林瑾瑜不明所以,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哪里又得罪他了,季明煜……不会还要跟人比美吧?
季明煜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沈师兄、汪师兄、岑师兄,瑾瑜师姐,你的师兄可真多呢~”
他许久没有这样阴阳怪气地称呼她了,林瑾瑜跟他相处久了,胆子见长,直接还嘴道:“玉虚峰上基本都是我师兄,你没见过的更多!”
季明煜唇边的笑容微微一僵,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片刻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嘴角无力地扯了扯,眼底那点虚假的笑意彻底冷却:“是吗?你在每位师兄面前都这样能说会道、谎话连篇吗?”
这话就有点堵得林瑾瑜哑口无言了。
她无法否认,曾经为了保住小命,对季明煜撒过一些谎;在同门难过低落时宽慰两句,言辞中或有夸张成分,但也不完全违背本心。
在她眼里,岑师兄的憨直可爱,沈师兄的清冷出尘,季明煜的外表极具侵略性、美艳到不知人间方物,可谓是各有千秋。
虽然季明煜让她偶有出神,但她潜意识觉得那是危险的,就像越漂亮的毒蛇毒性越强,她总带着一种畏惧去避过,内心也从未真正将几人的外貌放在天平上比较过。
林瑾瑜渐渐垂下眼帘,眼底浮现出迷茫之色。
季明煜到底是因为她曾经对他撒谎而生气,还是因为看她对谁都太容易亲近。
她并非不懂一些小孩儿的独占欲,就像最亲密的朋友有了恋人,分给她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感到失落是正常的,即使这之中没有什么别样的情愫。
季明煜刚上山来,看似和谁都能聊上两句,实则始终隔着一层疏离,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他对自己的这点特殊,大抵还是源于雏鸟情结和吊桥效应下产生的依赖。
但她却不太愿意为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负责。
林瑾瑜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其实只要一句话就能解决了,她甚至有点冷漠地想。
“季明煜,”林瑾瑜道,“你乱吃什么飞醋,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那一瞬间,季明煜脑中闪过了非常多的画面,沈思和汪浩然的接连碰壁,自己剖白心迹后林瑾瑜会有的避之不及的态度……
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出现了短暂的思维凝滞,整个人如同卡壳的木偶般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