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珩顺着话接道:“邹山阵术名扬天下,尤其是益阳子门下五位弟子,以五符道君之名享誉修真界,听闻五人各有所长,阵法造诣皆登峰造极。”
见易证道微微颔首,沈煜珩侧眸道:“邹山阵术确实底蕴深厚,传世阵法数十种,尤以困锁与传送二道见长。益阳子座下五位弟子,各自钻研一道,五人联手,据说可布下合阵,亦可困住化神境大能。”
易证道面露赞叹之色:“仙君果真见多识广。易某虽常年研习阵道,却也不过是照着前人手札依样画葫芦,远不及仙君这般通晓各方源流。”
沈煜珩没有接这个奉承,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杯沿落回案面时,语气却随意了几分:“只是听闻邹山近年来陆续将大多在外历练的弟子都尽数召回,本座原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没想到在这南峤边境,竟还能遇上邹山道传人。”
易证道闻言随即放下茶盏,神色如常地摇了摇头。
“竟有此事?易某久居边境,消息闭塞,确实没有收到过师门传回的任何消息。”
沈煜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他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滑到了另一个话题上。
“倒是好奇,易城主当年是如何来到这南峤边境的?以城主之才,无论去往何处,应当都不至于久居边陲之地才是。”
易证道闻言,目光微微放远,像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当年年轻气盛,误乘了一艘海船,在海上漂了数月,靠岸时便已是此处。初到时觉得此地民风淳朴、山水安静,原本想着歇脚几日便走……谁知一留,便留到了现在。”
他转头看向沈煜珩,笑容带着几分自嘲:“说来惭愧,易某此生最缺的,大约便是那份说走就走的决心。”
沈煜珩看着他,片刻后端起茶盏,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能在一处安身立命,将边陲小城治理得井井有条,反倒比争名逐利的修士,更至真至切。”
易证道微微一怔,随即垂眸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朝着沈煜珩的方向虚虚一抬,像是一个无声的谢意。
易证道正欲再为沈煜珩斟一盏茶,忽然一名披着轻甲的兵士快步从侧廊绕进来,神色匆忙,俯身凑到易证道耳边低语了几句。
易证道端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听罢面色未变,却缓缓放下了茶壶。他转向沈煜珩,语气沉稳。
“仙君,方才城防来报,外城十里左右的山道口发现了御钾卫的踪迹。人数不明,但既有前锋探路,怕是后续不日便会靠近。”
沈煜珩抬眸看他,易证道接着道:“夜间城中巡防戒严,还请仙君与同行之人切勿四处走动。若有要事,吩咐底下人去办便是。西蒙御钾卫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行踪诡秘,易某需即刻前往城防部署,便先失陪了。”
他说完站起身来,朝沈煜珩郑重一拱手,便转身随着那名兵士快步消失在侧廊的拐角处。
沈煜珩独自坐在廊下,垂眼望着杯中微凉的残茶。良久,他轻轻放下茶盏,瓷底与案面相碰,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乘岳。”
暗处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躬身待命。
“去查一下,方才报信之人从哪个方向来的。”
“是。”
乘岳低低应了一声,身形一隐,便融入了廊下的阴影之中。
沈煜珩回到下榻的院子时,院门虚掩着,安静得有些过分。他脚步在门前停了一瞬,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
“青兰。”
廊柱旁的阴影里无声浮现出一道银发身影,青兰垂首而立:“主君。”
“人呢?”
“楚公子晚宴散后,去了玉奴公子院中。之后便未曾回来。”
沈煜珩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侧眸看向青兰。
“他走之前,可曾说过什么?”
“不曾。”青兰摇头。
沈煜珩没有再多问。他抬手推开房门,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案上。
“这城中不太平,你留在院中待命。”
“是。”青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