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了。”

易小芒在一面倒塌了大半的残壁前停下脚步。那墙壁歪斜地立在荒草之间，爬满青苔，看起来和周围其他废墟并无二致，若不是他特意停在这里，任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楚安左右看了看，忍不住疑惑侧头看了玉奴一眼。玉奴的目光却在那面残壁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细微的痕迹。

易小芒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指尖带出一道极淡的灵光，紧接着，那面倒塌了大半的残壁竟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开始虚化，随即层层褪去，露出其后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障眼法？！”楚安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声惊叹，“这手法藏得够深的。”

玉奴上前两步，目光越过石阶，落在下方那扇大门上，神色又沉了几分。

“两位，请随我来。”易小芒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率先踏下石阶。

楚安跟着玉奴紧随其后，才往下走了三四级台阶，便一眼看见了那扇两米多高的大门。门扇由整块巨石雕成，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样，最醒目的是门中央一处浮雕——龙头鱼身，鳞甲分明，鱼尾卷曲如浪，双目圆睁，像是刚从水中跃出一般。

“玉奴，你看！”楚安指着那兽纹叫住玉奴。

“嗯，看到了。”玉奴的目光落在那龙头鱼身的纹样上，随即点头。

两人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个图案，他们见过。在更早的时候，潮鸣镇的龙王庙里，被毁坏的石碑上，就有类似的纹样。

易小芒已经在门前站定，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灵光一闪，甬道两侧墙壁上的油灯便依次亮起，昏黄的火光跳动着，将整条甬道映得通明。

楚安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

“我怎么觉得这地方像墓道……”楚安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易小芒闻言，却轻轻笑了一声：“楚公子真是慧眼如炬。这里一开始就是按照陵墓修建的。”

楚安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还真说中了。

“只是后来不知什么缘故，便废弃了。”易小芒补充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楚安追问。

易小芒沉默了一瞬，没有回头。

“是太祖带我来的。”

“太祖？”楚安和玉奴同时出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易小芒走到甬道尽头，在稍小的石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两人。

“二位请进。”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从石门内部传来，石门自中间裂开一道缝，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宽敞的内室。

侧殿后院，月色清淡如水，洒在庭中青石砖面上。廊下摆着一张矮案，两盏醒酒茶正冒着袅袅热气。

沈煜珩与易证道隔案而坐，易证道放下茶盏，侧头看向对面那位始终神色淡淡的玄衣仙君，目光中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

“仙君，方才席间不便多言，此刻倒是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仙君说一说。”

沈煜珩抬眸，示意他继续。

“令徒楚安，着实聪敏机智。”易证道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听陈先勇说，当时在城内找到他时，那少年反应极快，身法利落，手中那把烈炎剑一出手，烈火如织，剑光凌冽，竟逼得陈先勇连退数步。他后来与我描述时，还心有余悸呢。”

沈煜珩端茶的手，在听到“烈炎剑”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盏沿停在唇边悬了一瞬，他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将茶盏轻轻放回案上。

“以筑基后期修为，面对金丹境的守备，竟能打出那般攻势——果然名师出高徒。”易证道说着，笑意更深了几分：“能将兵家法器运用得如此自如，令徒于炼器一道上的天赋，确实令人艳羡。”

沈煜珩这才抬眸，语气平淡却带着分明的主次之分。

“易城主过誉了。楚安性子跳脱，做事全凭一时意气，远未到值得夸赞的程度。”

他顿了顿，不轻不重地落回易证道身上：“倒是易公子，与楚安年岁相仿，却能将邹山替身术与五符阵法运用得如此得体，进退之间分寸有度，才是真正天赋异禀的苗子。”

他这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郑重。易证道没想到沈煜珩会主动夸自家义子，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浮起几分复杂的神色。

“仙君过奖了。”他端起茶盏掩了掩唇，“小芒那孩子……确实比同龄人懂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