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芒在空地中央站定,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两只草编人偶。人偶约莫巴掌大小,用干草和细麻线编成,胸口贴着一道巴掌宽的黄符,符上以朱砂绘着细密的符文,在月色下泛着浅淡的灵光。
“事前不知楚公子也会来,只准备了两个护阵行者。”易小芒说着,将人偶分别递给玉奴和楚安,“二位只需将自己的名字中的一个字,写在行者胸口的符箓上即可。”
楚安接过人偶,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草编的触感粗糙却结实,符箓上的朱砂纹路在指尖下微微发热。他还没来得及细问,便见易小芒已经转身走开几步,与他俩拉开了一段距离。
只见那少年右手一抬,掌中凭空凝聚出一道长尺。尺身约莫两指宽,一臂长,通体暗青,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易小芒左手并拢剑指抵在唇边,低声念了句什么,右手长尺凌空勾划,指尖带动尺尖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像是用光在空气里书写什么。
楚安看着那愈发清晰的纹路在虚空中铺展开来,瞳孔骤然一缩。
“传送阵?!”他满脸意外:“你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易小芒手中的动作没有停,嘴上却解释道:“楚公子莫怪,我们此去地方在城外西南方的山林处,因为位置偏僻,要通过阵法前往。而这行者就是用来看护阵法和通风报信的,若有人在此触动阵法,行者会先行警示;若我们在另一处遇上危险,行者身上的符箓会自行燃尽,给这边留个信,可多一层保障。”
楚安听完,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只草编人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心想这么个小玩意儿能有这么多用处?是什么工作原理?
他正想开口再问几句,余光却瞥见玉奴已经在行者的符箓上写好了字。
“我准备好了。”玉奴的声音不高不低,“可以开始了。”
楚安被这一声打断了思绪,转头看了看前方虚空中那张已经完整的阵纹图,终是低头飞速在行者胸口的符箓上写了个“安”字。
城外山腰处的空地上,几人的身形从虚空中逐渐凝实。
楚安一脚踏上实地,腿肚子猛地一软,整个人差点往前栽下去。胃里翻江倒海地搅了几圈,他脸色刷地白了,捂着嘴弯下腰,几乎是本能地——
“yue——”
“楚安,没事吧?”玉奴蹙着眉,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楚安摆摆手,又干呕了两声,背弓得像只煮熟的虾。
“没事……老毛病了,一走传送阵就晕。”他缓缓直起身来,声音发虚。
“我扶你坐下歇一会儿?”玉奴语气温和将他往旁边一块平整些的大石上带。
楚安又摆摆手:“真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别耽误正事。”
玉奴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唇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他这人平日里最会藏情绪,可这一下笑意没收住,被楚安逮了个正着。
“你笑什么。”楚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没什么。”玉奴别开视线,语气自然,“只是觉得你方才的样子,和平时不太一样。”
楚安正要回嘴,就听见前方的易小芒开口了。
“我们到了。”
两人同时抬头。
易小芒站在一处异常破败的高门大户前。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两个空荡荡的榫眼,两侧的石柱布满青苔和裂痕,门板歪斜地挂着,半扇已经塌在地上,被野草吞没了大半。月光洒落在满地碎瓦与断木之间,荒凉的意味铺天盖地。
玉奴看着这处地方,目光渐渐凝重,抬步跨过门槛,往里面走去。楚安也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左右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玉奴,这里怎么看着有点奇怪啊?”
他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但就是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玉奴没有答话。他在庭院中缓步穿行,目光沉沉地扫过残破的廊柱,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脚步一顿。
正殿正中,有一座高高的石台,空空荡荡,台面平整光洁,像是曾经摆放着什么重要的物件。玉奴走上前去,抬手轻轻抚过石台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缓缓划过,眉眼之间浮起一丝极淡的恍惚。
“玉奴,怎么了吗?”楚安快步跟上来,探头打量那石台。
玉奴沉默片刻,收回手:“……没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易小芒:“小芒,这里曾是何地?”
易小芒显然没料到玉奴会问这个,愣了一下。
“好像……是一座庙宇。但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具体是什么庙,我就不太清楚了。”
楚安听到“庙宇”二字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玉奴。
“庙宇……”玉奴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了那座空荡荡的石台上。
随即敛了敛神色,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沉静:“……我们继续吧。”
易小芒应了一声,领着两人绕过正殿,往更深处走去。只是越往里走,破败就越发触目惊心。后殿的屋顶早已坍塌大半,横梁歪斜地架在断墙上,月光从豁口直直灌进来,照得满地碎瓦与尘埃无所遁形。再往后走,便只剩一片被荒草吞没的空地,连屋基都辨不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