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了一盏茶的功夫,总算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理了个七七八八。原来这一路上的追捕、盘问全是因为我们当成了西蒙国请来的援兵。
难怪那个独眼女人在水牢里反反复复逼问什么“御钾卫”“探路行者”,一副恨不得把他骨头拆开来审的架势。
楚安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窝火。
沈煜珩只是微微侧眸扫了他一眼,却让楚安把心中抱怨咽了回去。
易证道立于案前,目光落在沈煜珩身上。他整了整衣袖,神色郑重地拱手一礼。
“仙君,今日之事,前因后果已尽数剖明。我城中连日受西蒙侵扰,巡防压力繁重,底下人难免草木皆兵,失了分寸。绝非有意冒犯弦星阁威仪。”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沈煜珩,目光坦诚:“贵徒受此无妄之灾,易某在此亦向诸位赔罪。”
语罢,他躬身一揖。
堂中一时安静下来。凌蛰陈先勇亦躬身行礼。
楚安被这架势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青兰的方向挪了半步。
“易城主言重了。”
沈煜珩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继续往下接。
易证道直起身,又拱手道:“仙君与诸位一路奔波,想必也已劳顿。若不嫌弃,不妨在城中多留几日,一来休整调息、补给物资,二来易某也好聊表歉意,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语速不快,措辞有度,带着几分文士特有的坦荡与分寸。
沈煜珩端起手边新换的热茶,低头抿了一口。
“易城主盛情,本座心领。”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易证道面上,“只是本座此行尚有他事在身,不便久留。”
易证道闻言点了点头,神色依旧恭敬:“既然仙君还有要事,易某不强留。若物资与灵材,诸位有用得上的,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楚安站在沈煜珩身后,一边听着易证道与师尊你来我往的客套话,一边在心里暗暗感叹,这位易城主果然是个通透人,说话滴水不漏,事事周全,属实是人情世故的老手了。
他正暗自咂摸,余光却不经意地瞟见了一直静立在凌蛰后方的少年,看模样和自己年岁相仿,身形偏瘦,但那少年的目光,却一直定在玉奴身上。
那少年似是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他飞快地将眼神撤了回去。
楚安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往玉奴那边凑了凑。
“玉奴,那个少年是谁?你认识?”
玉奴闻言,顺着楚安示意的方向微微侧眸,随即轻声应道。
“他叫易小芒,是易城主的义子。”
“易小芒?”楚安重复道。
易小芒似乎感觉到了两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回眸时目光依旧往玉奴那边探。
玉奴见状微微勾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
易小芒整个人微微一僵,随即从耳根到脖颈都红透了。
楚安看得啧啧称奇,又瞥了一眼玉奴。
“你这招老少通吃啊?”
玉奴淡淡瞥了他一眼。
“楚公子想多了。”
楚安正想再打趣两句,却听见沈煜珩那边已经放下了茶盏,他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站,摆出一副认真听训的乖巧模样。
易证道目光转向沈煜珩。“仙君,方才听诸位所言,此行似有明确目的地。不知具体是要去往何地?若在我都城辖域之内,易某或许能略尽绵力。”
沈煜珩端着茶盏侧眸看了玉奴一眼,玉奴会意,上前拱手道:“易城主有心了。我等此行,是要前往南岳山。”
“南岳山?”
易证道微怔了一瞬,随即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意。
“此地往南数百余里,都是南岳山的余脉。”
“如此说来,这里已是南岳山境内?”
玉奴惊讶之余,语气里压不住的欣喜让他素来沉稳的眉眼都亮了几分。
楚安也是一愣,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感触。一路奔波辗转,折腾来折腾去,却不知南岳山竟已在眼前了。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沈煜珩,却见自家师尊依旧神色淡淡,像是早已知晓一般。
待玉奴心绪稍作平复,又拱了拱手。
“易城主,实不相瞒,我等此番前来南岳山,并非随意游历,而是想寻访一座都城……不知城主可曾听闻?”
易证道闻言,眉梢微动:“都城?南岳山脉绵延千里,玉城古都确实不少,不知玉公子所寻的是哪一座?”
玉奴闻罢,目光清朗郑重。
“洛京古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