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出发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车便猛地一顿,车身倾斜了一瞬,随即彻底停在了街心。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了?”玉奴身形微晃,眉头微微蹙起。
“大人!车轮轴断了,走不了了,恐怕得换车马。”
车外传来随行兵士的声音,带着几分懊恼。
玉奴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那歪斜的车轮,又望了望前方城东方向。楚安就在前面,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他等不了换车的工夫。
“不必换车。”玉奴当机立断,放下车帘,“陈守备,你带青兰先行,我换乘马匹随后便到。”
陈先勇一抱拳:“是!青兰大人,请随我来!”
青兰没有犹豫,转身便随陈先勇快步沿街而去。
玉奴正欲下车换乘随行备马,手臂刚撩起车帘,余光中便有一道黑影从侧首无声掠出,动作极快,几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噗、噗——”
两声沉闷的轻响,守在马车两侧的兵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玉奴瞳孔骤缩,正要转身防御,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力道大的将他整个人从车辕上拽了下来。
“玉奴,是我!”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低低灌入耳中,带着喘息和压不住的急促。
楚安!
他一身深灰劲装,连头发都用布巾紧紧束起,压低眉眼,此刻正死死攥着玉奴的手腕,目光焦灼。
“别说话,跟我走!”
玉奴还没来得及问出疑惑,楚安便已拉着他转身,飞速钻入街侧一条窄巷。
他被拉着一路踉跄,几度想开口,直到两人连穿三道巷口,拐入一处堆满废弃木料的僻静院落,楚安才松开手。
两人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玉奴刚稳住身形,一把抓住楚安的胳膊,快速确认有无伤势。
“楚安,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楚安被他攥得一愣,随即摆摆手,脸上的焦灼却压都压不住。
“玉奴,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被抓来的吗?我师尊呢?他有没有事?!”他声音又急又快,一连串问话砸出来。
“你师尊没事,我们是……”玉奴话音未落,忽然见楚安猛地抬手,一把将他狠狠往侧后方拽去!
“将——”
金铁交鸣声骤然炸响,一道雪亮的刀光冲着楚安站立的位置狠狠劈落,楚安仓促横起剑锋格挡,迸出的火星在昏暗中瞬间照亮了几人的面孔。
楚安被那一刀震得虎口发麻,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一看来人,眼底瞬间翻涌起一股灼热的怒火。
“尔等何人,好大的胆子敢当街劫车?!”陈先勇调转刀锋,目光冷厉地扫过面前的黑衣人。
楚安没有回答,他握紧剑柄,身形如箭矢般高高跃起,左手剑指凝光,一道赤红灵光在指尖飞速汇聚。
“赤炎咒!”
“等等——!”玉奴顿感不妙,出声阻止,却已经迟了一步。
一道裹挟着灼热烈焰的剑气顺着楚安剑尖轰然斩出,如同烈焰瀑布,带着灼人的高温直奔陈先勇面门而去。焰浪翻涌,院中堆积的枯木瞬间被燎着,噼啪作响,火光冲天而起。
然而,剑锋却停在了半空。
“楚公子。”
熟悉的磁性嗓音在前方响起,稳稳的,一如既往。
银发碧眼的魂儡站在陈先勇身前,手臂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护盾余光,眼眸静静地望向他。
“青兰……?”
楚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迅速敛散剑气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青兰的手臂,目光急切地扫过他全身。
“青兰,真的是你!刚才受伤了吗?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师尊呢?”
楚安语无伦次的输出,手攥着青兰的衣袖不放。
“楚公子。”青兰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温和。“主君安然无恙,就在城外。”
楚安顿时整个人肩头微微一垮,心底松动了几分。
“咳咳咳——”
陈先勇从燃烧的灰烬中撑着身子爬起来,望着四周墙壁已然塌了大半,焦黑碎裂的砖石散落满地,才暗自后怕。方才那一剑若没有青兰及时拦下,他怕是连骨头都要烧成灰了。
楚安见这个罪魁祸首站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青兰让开!”楚安踏前一步,剑尖直指陈先勇。“让我宰了这个罪魁祸首。”
陈先勇被那股气势逼得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即面色复杂地看了看青兰。
“楚安。”玉奴快步上前,稳稳按住他握剑的手,“你先冷静,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此间诸多误会,说来话长,但现在我们是来找你的。”
楚安对玉奴的说辞没有立刻反应,依旧恶狠狠的瞪着陈先勇。但玉奴能感觉到他的不安与委屈,因为他握剑的手一直在颤抖。
议事堂外的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楚安站在沈煜珩身后,半边身子被阴影罩着,眉头紧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