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肆内人声嘈杂,唯有角落一张方桌还余个空位。伏柳悦刚坐下,便闻到一股清冽的雪松香。
“姑娘,拼个桌可好?”
嗓音清润带笑,伏柳悦抬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来人是个约莫二十五六的青年,眉目如画,鬓角两缕长发随风轻扬,发髻半扎,一枚赤红玛瑙嵌在白玉发冠中央,衬得他贵气逼人。一袭黄白苏绣锦袍,袖口金线暗纹流动,乍看像是哪家闲游的贵公子,可那通身的气度,却又隐隐透着几分超然世外的疏离。最惹眼的,是他手中那把白玉骨扇扇面轻摇,上书四字「笑看人间」。
伏柳悦只是瞟了一眼,便连忙收回了视线。青年却已瞥见她腰间露出的玉印青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这茶肆的龙井..."他自顾自倒了杯茶,轻啜一口,眉头微蹙,"叶片粗老,火候过了三成,当是谷雨后第三茬的次品。"白玉扇"啪"地一收,忽然指向伏柳悦手边的茶盏,"不过姑娘这杯倒是明前头采,芽头还带着白毫——可惜泡茶的水温太高,糟蹋了。"
伏柳悦下意识遮住腰间玉印,青年却已转开视线,扇尖轻点柜台:"掌柜的,续茶。"那枚赤红玛瑙在阳光下闪过一道血痕般的光,恰映在伏柳悦的茶汤里,晃得她心头一颤。
青年轻摇白玉骨扇,雪松香混着茶气氤氲开来,他目光清怡,唇角微扬。
“世人皆知,弦星阁乃炼器大宗,所出之物,皆为上品。”他嗓音温润,却字字清晰,“尤其是观妙仙君亲手所铸的法器,必刻青鸾神鸟之篆,以证真品。”
伏柳悦指尖一颤,下意识将外袍扯了扯,遮住那枚玉印。
青年低笑一声,扇面轻转,露出背面一行小字——「真伪自辨,祸福自招」。他慢悠悠地啜了口茶,又道:“不过嘛,仙家之物,若不得其法,强求也是徒劳。姑娘说……是不是?”
伏柳悦心跳微乱,却强自镇定,抬眸直视他:“阁下似乎对弦星阁很了解?”
青年眸光微闪,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笑意更深:“略知一二罢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似劝似诫,“只是这世间宝物,若来路不正,怕是福未至,祸先临啊。”
伏柳悦攥紧茶盏,指节微微发白。茶汤映着玛瑙折射的红光,如血般刺目。
伏柳悦猛地站起身,仰头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茶水微凉,滑过喉咙时却像是烧了一把火。她丢下几枚铜钱,转身便往茶肆外走,脚步略显凌乱。
身后,那青年的笑声低低传来,混着白玉骨扇轻摇的细碎风声,像是一句若有若无的调侃。
"姑娘,慢些走。"
伏柳悦头也不回,几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她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从腰间摸出那枚玉印,举到窗前细细端详。阳光透过玉质,隐约可见内里流转的灵纹,而在印底,确实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印而出。
"……竟是真的?"她指尖微颤,心跳如鼓。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咬了咬唇,自言自语道:"那家伙灵力低微,连周身气息都淡得几乎察觉不到,怎么可能是弦星阁弟子?说不定……就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冷哼一声,将玉印紧紧攥在掌心。
"什么祸福相依,我才不信这个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