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流光越飞越高,直至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然后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终于停滞在半空,身形稳定,挥动着巨大龙翼的人形,甩动着尾巴,没有发现自己整个人已经被笼罩上了金色的光芒,完全没有主观的意识到自己的视力,在短短一天之间变得极好,甚至在这样的高空上,就已经能够清晰地一眼看见悬崖边上那个仰头银发女生。
这些飞翔的技巧似乎是刻在身体上的本能,祭鎏欢快地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完成几个前后空翻,脸上难得绽放起轻快的笑。
陵迁那看过一些人类影视剧的脑袋里突然就这样冒出一句话,“已经好久没有看见小姐这样笑过了——”
这么一想,确实是这样的,虽然在看见祭鎏的第一时间,陵迁就已经了解到了这个世界里这么香气喷喷的美味灵魂究竟经历过了一些什么东西,在那些过去时间线上的祭鎏或许多多少少有露出过轻松的笑,可跟着她的这段时间里确实是从来没见祭鎏笑过的。
要不人类总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呢?
祂向来是个好学的神。
或许远处人类和龙族的深夜冲突已经告一段落,至少此刻这片空域附近安静地听不到一点战火的声音,也看不见一丝硝烟。
眼看着祭鎏在掌握了一定飞行的技巧和熟练度以后快乐地上下腾飞,虽然嘴上没有直说,显然那双亮晶晶的眼里满是对陵迁发出一块飞行的邀请。
这个时候的她似乎短暂地放下了烦恼和对生死的忧虑,只是有一种美梦突然成真的快乐。
陵迁同祭鎏一样,背后舒展开流动着银色光芒的巨大龙翼,然后如一颗银色的流星般呼啸着扎入天空。
在难得的阳光下,一金一银两道流光在高空交错缠绕穿梭,甚至因为速度够快,在云层中拖出了尾迹。
这一飞就几乎飞了一个中午的时间,祭鎏才感觉到尽兴,堪堪停留在某处山尖一颗巨大的断树树桩上,紧接着,一直在自己身边翻腾的银色身影也落在了宽敞树桩的另一端。
雪山中开始传来灵兽鸣叫声,思绪被这么一打岔,才察觉过来自己的肚子已经饿了。
因为不久前被偷袭,然后被龙族掳走时正是半夜大战的时候,身上本就没有带什么吃的,现在自然得先解决一下温饱的问题。
这么一看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日头,祭鎏意识到陵迁已经被自己耽搁太久的时间,作为两个刚认识的朋友来说,她已经感觉到很不好意思了。
虽然有些不舍,但或许别人也有自己要去忙的事情,可能她们得暂时在此处分开了。
银白色的身影安静地蹲在树桩上,身后的翅膀已经收了起来,看起来就和一个人类无异。
“陵迁……”
听到祭鎏呼唤自己的名字,陵迁转头看向认真注视着自己眼睛的女生,点头示意自己在听。
一头金发被风吹得几乎都竖起来的祭鎏很认真很恭敬的向陵迁行了一个塔特尔家族的贵族礼,对于一个在人类知名大家族生活了十来年的孩子来说,尽管可能现在知晓自己的身份存疑,但还是行以自己知道的最高规格、最尊敬的礼仪,以此向对方表达最诚挚的感谢和祝福,“我很开心能够遇见你,特别感谢这两天你对我的救助和照顾,”
“特别特别感谢能够认识你——”她从未接受过别人的帮助,自然也很少对人表示感谢,过去那些在父母要挟下的耳提面命多是一些场合上的客套话,仅仅是表达世家大族的礼仪和包容,并没有真正想要感谢对方的意思,毕竟塔特尔家族本身就能量巨大,并不需要什么人或者势力主动给予帮助。
她在努力地措辞,试图想把自己真诚的感谢表达得更清楚些。
“我真的特别特别高兴,原来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身上会长那些奇怪的东西,”说到这儿祭鎏下意识顿住,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嗯——我是说以前我背上被名义上的父母称之为恶心玩意的伤口,”
看见陵迁面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眼里也没有责备,原本在一瞬间恐惧到提起来的心又放下去了一些。
莫名的,她从这位同类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分明在安抚自己,她不会责怪自己说错了话,也并没有因为自己说错的话而感觉到受伤,这是一种被包容的感觉,明明陵迁什么都没有说,她们却在这一瞬间理解了对方想要传达的意思。
看见对方温和的面上带着鼓励的神情,祭鎏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表达自己的想法,“很感谢你告诉我,她们有自由生长的权利。”
在那个感觉到自己身体疼痛的快要暴走的时候,祭鎏现在回想起来真的十分感激有这样一个人,有这样一个同类,在自己三番五次拒绝和凶狠驱赶之后,还是那么固执的走到自己身边,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其实现在提起来有些精神错乱的那个晚上,祭鎏仍旧心有余悸,刚才在天上四处乱飞的时候就在想,如果那个夜晚只有自己一个人倒在这连绵的雪山上极致寒冷的雪地中,没有那神奇的篝火驱散寒冷,烘干衣服,没有那座山洞躲避风寒维持躯体需要的温度,最重要的是,如果没有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她会做什么呢?
会因为疼痛和内心的羞耻与愤怒,用剑挥砍掉自己背上新生长出来的翅膀吗?
会因为在雪地中失温与失血过多而彻底失去性命吗?
还是会因为血腥气的扩散,让两个想要追杀或者狩猎自己的家伙寻着味儿找到自己吗?
如果这一切没有这一场缘分的相遇,自己现在不是死就是残,要么就是被人抓走或者追杀了,哪还有机会,亲眼看见自己的翅膀生长出来,哪还有机会抚摸到从未想象过会出现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尾巴,她很喜欢自己的翅膀和尾巴,她们是那样的灵活,那么的坚强,被那样残忍地剜去数十次却依然勇敢地向外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