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年是几岁,如今又是几岁了。
那是杀出来吗,分明是跟着军队逃出来的。
内心虽然腹诽许多,但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眼看着场面静下来,林氏拉着柳玥琳出去。
“你们慢慢聊,我带着小琳给你们准备些点心。”
茯月也跟着出去,留下他们父女两个单独说话。
曲泠泠软了语气:
“父亲,您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
柳父看她这副样子,也没再梗着脖子说话,只是依旧固执:
“不必再劝,我这把老骨头,若真还能为我朝做些贡献,便是死在北境,也算是死得其所。”
曲泠泠哑口无言。
她低着头,半晌,又问:
“周朝对于您来说,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柳父穿着规整的官服,束发一丝不苟,只有转头看向她的时候,衣服才会稍稍褶起。
他想了很久,才说出一句:
“大周,于我和你娘而言,是归属,是炼狱的尽头。”
柳父历尽风波的眼中浮现起一些不愿回想的往事:
“寒烟,没有国家,没有归属的人,命比草贱,一生只能四处躲藏,疲于奔命,不被任何地方接纳,唯一能永远留下去的地方,只有难民营和乱葬岗……
如果当初你娘没有经历那些颠沛流离,也许如今还能陪在你身边。你也……”
柳父神情一顿,又接着说,眼神变得坚毅起来。
“有了国家,百姓才有保护自己的盾,现在,爹要做的,就是守好我们的盾。”
曲泠泠坐在旁边,看着主位上的柳丞相,神色复杂,不自觉喃喃低语:
“可你要守的盾,兴许某天,就会成为毫不犹豫刺向你的矛。”
柳父瞪大眼睛,下意识环顾四周。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曲泠泠轻轻呼出一口气,抿一口茶,换了个话题:
“父亲,若是让您做选择,国与家,您选哪个?”
“有国才有家。”
曲泠泠点头,她不意外。
“那家和财呢?”
柳父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家与钱财,您选哪个?”
曲泠泠又重复一遍,没注意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茶杯。
柳父古板的脸皱起来,显得更古板了:
“这算哪门子选择?钱财乃身外之物,怎可与人相提并论,若钱财能换你娘,你姐姐,你阿公阿奶,若能换他们回来,这丞相府尽数付之一炬又有何可惜。”
曲泠泠呆愣住了。
柳父却忽然反问她:
“御王府短你吃穿了?”
“不,不是,只是……来时看见一个男子卖女只为吃酒,一时有些感慨罢了。”
曲泠泠慌乱地否认,提了提嘴角,手里的茶凉透了都没放下。
柳父闻言屏息,而后沉声道:
“你曾问我为何不退,如今你看到的所有,便是理由。”
曲泠泠被这句话撼动,说不出话来。
“御王府如果待得不舒服……”
柳父还未说完,林氏就带着柳玥琳回来了。
他便没再说下去。
跟在后面的婢女们安静地上茶点。
这回都是咸的。
曲泠泠讶异地看向三人,只有柳玥琳朝她腼腆一笑。
她捻了一个尝一口,眼前一亮。
好吃。
.
离开柳府之后,曲泠泠没坐御王府的轿子,而是和茯月一起沿街漫步。
墨色铺天盖地,各色店铺的牌匾前,都高悬着几盏样式精美的灯笼,光晕丝丝缕缕,交织成一片光幕。
街道两旁,吆喝声此起彼伏。
卖小吃的摊主手持长勺,在热气腾腾的锅前忙碌,香气四溢,引得行人纷纷驻足。
卖杂耍的艺人被人群围在中间,翻跟头的翻跟头,喷火的喷火,周遭不时发出惊呼。
还有位说书人,口若悬河,手中折扇时而挥舞,时而轻敲桌面,台下听众跟着一齐哀叹,叫好。
曲泠泠走在其中,身临其境,想着刚才柳父那些话。
“自小姐嫁入御王府,茯月便极少跟小姐出来逛街了。”
茯月显而易见的高兴,一张小脸儿红扑扑的。
看来她来了以后,把茯月憋坏了。
曲泠泠看着茯月四处打量的样子,心情也变得雀跃了些。
她靠在摊位边,看着茯月挑首饰,有些好奇地问道:
“茯月,你是为什么来到柳府,跟着我呢?”
茯月拿起一个发簪在自己头上比了比,随口答着:
“小姐又忘了,茯月是跟着庄妈妈来的呀。当时奴婢家里三个姑娘,实在吃不起饭,我爹娘就将我卖给了牙子,当时爹娘跪着哭着求庄妈妈,求给我分个好去处,我就到了柳府,陪您一起长大,如今竟已14年了!”
茯月放下簪子,数数指头,有些惊讶。
曲泠泠站直了身子,
“你们家只有姑娘吗?”
茯月理所当然地反驳:
“当然不是,还有一个弟弟,我离开家时,他才刚满一岁呢。”
“那为什么,只卖你一个?”
“我在三个姊妹里年纪最小,阿娘腿脚不好,阿爹也老了,上面的两个姐姐还能帮忙做点事。至于阿弟,家里那一亩三分地往后总要有人去继承,卖我一个,熬过那个冬天,将来弟弟长大了,我两个阿姐也有依靠了。”
曲泠泠为数不多的笑意隐退,取而代之的是怔然和动容。
茯月又重新拿起那个簪子,问价,然后砍价。
老板有些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