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茯月赶回去休息。
又举起手,研究手臂上缠着的那个匣子。
木匣子一推,就有东西掉出来。
两张纸,和一只磨细了的黑炭。
她把纸展开,里面是曲泠泠的字迹。
[今早未归,以防万一,此物方便携带。]
下面的字迹就更简洁了。
[昱遭陷害,已救,勿忧]
[随狗璟查案,案破,万事ok]
柳寒烟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OK上,不自觉摇头笑了笑。
将东西收好,她还是去了程昱的房间。
程昱躺在床上,嘴唇还有些泛青。
柳寒烟在床边坐下,眼中不免担忧。
“咻!”
窗外突然射进一只飞剑,直直插在床柱子上。
柳寒烟目光一沉,起身将飞剑拔下。
飞剑上挂着药和纸条。
纸条上写着:
[子符丢失实属岁伍失职,属下定将其寻回,子符一日不归,属下誓不归阁。]
柳寒烟皱起眉头,他又犯什么倔?
药是清毒良药。
外面传来声响,柳寒烟迅速将纸条收进衣袖。
程璟推开房门,见到的就是柳寒烟坐在程昱床边,拉着程昱的手。
程璟笑了笑:
“弟妹对阿昱真是情深义重,自己才刚醒,就一刻也不停地来了。”
柳寒烟起身,端庄地行了个礼,言行举止挑不出一丝差错。
“夙王殿下莫要取笑寒烟了。”
程璟眼里闪过烛火跃动的瞬间,意味深长地看向柳寒烟的脚:
“弟妹的脚,没事了吧?”
柳寒烟神色如常:
“小事,不牢殿下挂念。”
程璟点点头,裹了裹身上的袄子:
“没事就好,本王也就是再带些侍从来看看阿昱,免得又有些宵小趁机下手。”
说着,他瞥向方才飞剑的位置。
柳寒烟没回头:
“多谢殿下,殿下慢走。”
程璟刚踏出房门,柳寒烟就重重出了口气,摊开掌心,纸条已被揉的面目全非。
下一刻,纸条就在烛火中燃尽得无影无踪。
门外,程璟收了笑脸,声线是从未向外流露过的冷:
“去把柳寒烟的底细再查一遍,她去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人,都仔细查。”
“是。”
—— 农历八月廿一.
“父皇,儿臣真不知道那人是北域奸细,要是知道,就算借给儿臣十个胆子儿臣也不敢招他入麾下呀!”
程纪跪在堂下,高声喊冤。
周帝坐主位,旁边是皇后,再下是淑妃。
几个皇子都在,程昱和程璟坐着,脸色一样白,柳寒烟站在程昱身边,程敏栀和程临也站在一旁,最小的那个因为害怕紧紧钻在母亲怀里,不敢探头。
淑妃一脸着急地替儿子解释:
“皇上,纪儿固然性子急了些,有时与兄弟间会有些口角之争,可他断然做不出残害手足的事来!”
程敏栀也跟着求情:“是啊父皇,程纪向来只有想法没有脑子,勾结北域这种事情他做不来的!”
“父皇,儿臣冤枉啊父皇!”
程纪连忙又喊了几声冤。
周帝顿感头疼,揉了揉太阳穴:
“都闭嘴。”
程纪缩了一缩,不敢再说话。
“残害手足可不是小事,老四,你若有什么隐瞒,现在便一同说了,要是让监察司查出来确有其事,敏栀只能少一个哥哥了。”
周帝的表情看不出来有多生气,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程纪吓得浑身发抖,颤抖着唇:“儿臣,儿臣……”
淑妃急得不行,豆大的眼泪直掉:“纪儿,你说啊,说啊!”
程纪心一横,眼一闭:
“三哥房里的迷药,是我让人下的!”
淑妃愕然,心一梗,直接昏死过去。
“母妃!”
程纪和程敏栀大惊,程纪刚要起来,周帝怒声道:“你跪着!”
程敏栀带着淑妃回房休息。
程纪迫切地解释:“我只是想让程昱受点风寒,代替他去支援北境,我没有想过事情会变得这么严重……”
“没有想过?”
柳寒烟出言将他打断,凌厉的话锋分寸不饶:
“若不是我发现及时,你可知此时我夫君已然是一具尸首!太医说了,誉诚寒气入体,偏偏药性活泛,蛇毒在体内迅速蔓延,若余毒清理不净,就算捡回一条命,手也废了!”
程纪闻言哑然:
“我没想过害他性命……”
程昱刚醒,看起来比身边的程璟还脆弱,他费力拉了拉柳寒烟的衣袖,柳寒烟才没再声讨下去。
程璟站起身来,对着周帝行了一礼:
“父皇,那北域人行迹败露之际,儿臣就在身边,四弟脸上的惊讶不似作假,若四弟所言非虚,儿臣斗胆谏言,当务之急是先肃清我朝奸细,全力捉拿刺客。”
程纪惊讶地看向他,随后赶紧在地上重重一叩首:
“儿臣愿将功抵罪,全力追查犯人!”
周帝重重呼出一口气,摆摆手:“若监察司查明你所言非虚,你便罚俸禁足三月,老实待在府里,别再惹是生非。”
程纪:“父皇!”
“都退下。”
.
柳寒烟扶着程昱回到自己房间,把程昱往床上一放,黛眉轻蹙:
“且不说蛇毒与程纪有没有关系,就算无关,皇上也不能就这样高举轻放吧,至少也该让程纪向你道个歉。”
程昱低垂着眼,还没恢复多少精神:“我习惯了。”
然后抬起头,又笑起来:
“你方才……唤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