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岩浆逐渐蔓延到他们的身边,哈特的身体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快速脱下自己的外套。
那是一件华丽的欧式礼服外套,此刻被火星燎出细小的焦洞,边缘已经卷曲发黑,这也是曾经白默打趣他像一个欧式大叔的外套。
为什么哈特的装扮与其它人截然不同?为什么白默现有身份和阳嘉欣的过去都过的无比艰难?为什么100万能让那么多人心甘情愿地待在游乐园里?
为什么阳嘉欣最后要说谢谢他的“表演”?
哈特看着衣服内侧,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里有一张便签,很轻,泛黄,似乎已经被摩擦了无数遍,上面模糊的笔迹写着:
【现租凭艺术表演服1件,分期支付,不可损坏、修改。——租借人:奥文.哈特】
这是一位艺术表演者的专业服装。而从这张便签的磨损程度来看,他显然穷到连一件行头都只能靠分期租借。
"哈……"
哈特发出一声极轻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气音。
"哈哈哈……"
笑声逐渐变大,在这片封闭的洞穴中回荡,撞上岩壁又折返,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震颤。
岩浆已经漫到他的膝盖,皮肉烧灼的焦味钻入鼻腔,可他却像是终于看清了一场盛大的骗局的全貌——
原来如此,从最开始,真相就已经摆在眼前了。
这100个游客从来不是什么"幸运儿",他们都是被精心挑选的、生活贫困潦倒的边缘人。
他们被诱入这座游乐园,被给予虚假的希望,被当作某种疯狂的仪式的燃料。
而他们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终于得到了命运的一次垂青。
此刻的哈特疯狂地笑着,就像一个被捉弄的小丑一样。
真是悲惨至极!
火焰爬上了他的腰际,灼烧感与笑声交缠在一起。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直到红色的岩浆吞没了视线中最后一块干净的地面。
【奥文.哈特退出历史重构】
......
梅花9吐出一口鲜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下,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润的痕迹。
他和小野此刻正蜷缩在天鹅池边缘一处隐蔽的凹陷处。
这里紧邻天鹅湖,却与湖体隔着一道薄薄的岩壁。
头顶上方的岩壁犬牙交错,勉强遮住了两人的身形。
方才的经历像一场噩梦。
梅花9原本带着小野乘过山车沿轨道进入山洞,一路还算平稳。
可就在某个转弯处,一股浓稠的红色气体猛然从轨道缝隙间喷涌而出,贴着隧道内壁迅速蔓延开来,气体触及游客的瞬间,车厢里便炸开了锅。
有人开始疯狂大笑,笑声尖锐而扭曲,几乎要撕裂耳膜;有人抱着脑袋蜷缩在座椅上哭嚎;还有人双眼通红,怒吼着扑向身边的同伴。
"给我钱!""你挡我的路了!""去死!"
刀疤狼和帽子狼拼尽全力拦住那些失控的游客,用身体挡住扑向小野的攻击,而梅花9没有犹豫,一把抱起小野,直接从过山车侧面翻了出去。
下落的过程不长,但地面远比预想中坚硬,他的肩膀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棱角上,剧痛瞬间炸开,紧接着是右腿被碎石划开的灼辣感,鲜血从撕裂的裤管渗出来,裤头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小野缩在他的臂弯里,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哥哥,你没事吧?"她压低声音,那双还带着惊惶的眼睛紧张地盯着他肩膀上的血迹,小手揪着他的衣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现在她也不再乎能不能找到哈特哥哥了,刚才就是眼前的哥哥为了保护她才受伤的。
梅花9依靠在石壁上,也不断思考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呵呵...乐昕哥哥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个呀。”
梅花9苦涩地笑了笑.
突然一道红色的光影遮住了他的视野,他尝试擦掉眼前的障碍,却发现还是不断有红色的影子遮盖住他的眼睛。
他缓缓停下了擦拭的手,低头看向掌心,梅花9终于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原来刚刚在下落的过程中撞到头了呀。
梅花9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鲜血,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但他还是下意识喊道:“别回头,小野!”
"哥哥……你怎么了?"她察觉到空气中某种让心跳发紧的东西,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哭腔。
梅花9深吸了一口气,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脑袋安慰她,却看见自己满手的血污,那只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最后还是垂了下去。
"小野。"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可尾端的虚弱感藏不住。
"安静地待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我先去前面找找哈特他们……在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回来之前,不要离开,好吗?"
小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感觉有点难过,于是只好哽咽着说:“好的,哥哥,你一定会回来的吧?我会听你的话的,我会安静地呆在这里的。”
梅花9没有给她一个确定的承诺,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会尽快回来陪你的。"
说完,他撑着石壁缓缓站起身,沿着天鹅池的边缘一瘸一拐地向黑暗中走去。
身后小野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被岩壁拐角彻底吞没,她才缩回凹陷处,双手抱膝,安静地等待着。
而在小野看不见的拐角另一侧,梅花9终于支撑不住,双膝重重跪倒在碎石地上。
鲜血从他额角的伤口和嘴中同时涌出,滴落在脚边的黑色湖水表面,晕开细小的涟漪。
看着自己的双手,林清融在意识消失之际,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念头。
他这也算是长大了吧,不再依靠哥哥姐姐了,他也能够照顾新的妹妹了。
他们也会很高兴吧......
林清融慢慢闭上了双眼。
天鹅湖的池水开始急剧升温,气泡从湖底成串升起,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高温让原本漆黑的湖水逐渐蒸腾,转化为深红色的雾气,从湖面大片大片地升腾起来,向着整个地下空间弥漫扩散。
小野蜷缩在凹陷处,透过岩壁缝隙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红雾。
雾中有什么东西在浮动——那是熟悉的面孔。
爸爸妈妈的笑脸、哈特哥哥张开手臂的样子、白默哥哥蹲下身对她说话的神情、还有刚才那个满身是血的哥哥,他正站在雾的另一端,朝她招手。
"小野,来这边……"
"继续玩呀……"
她缓缓站起身,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出,红雾像一双无形的手,将她的身体轻轻包裹,牵引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天鹅湖翻涌的液面。
在她身后的岩壁上,一张张完成的儿童画安静地贴着石面。
画面中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一列火车、几个人影手拉着手,如果后来有人经过这里,只要稍稍抬头,就能看到小野留在岩壁上的信息。
深红色的湖水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间,最后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