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想想也是这个理，再者县令肯定不敢饿着这么大一个国公，只让仆从送了一份午膳过去。

中午时分，源哥儿从学堂回来，叽叽喳喳地说在学堂遇到的好玩事情。

他这个年纪刚开蒙，阮梅和崔景琛暂时对他要求不高，送他去的学堂大多是县衙官员的孩子在读，只去上午，权当让他去交同龄朋友。

阮筠偶尔插一两句话，更多的时候是在看妹妹和外甥。

下午更热了，不适合出门，阮梅随手拿了本志怪书念给儿子听。

过了会儿有仆从找她，“夫人，您吩咐的寿礼单子备好了。”

“我去看看。”

阮梅离开里间，阮筠顺势拿起她没念完的书，问：“还想听吗？或者先歇歇？想喝绿豆汤吗？”

源哥儿摇摇头，凑到她身边，“姨母你真好，姨父看上去凶巴巴的，也很好。”

阮筠拿着书的手一顿，“你遇到他了？”

“嗯嗯！姨父还给了我一块糖。”

她摸摸男孩的头，没说话，倒了一小碗绿豆汤给他。

傍晚时分，崔景琛一个人下值回来，对阮筠解释：“定国公下午出城去了军营。”

昨天傅戎跟她说过，阮筠只点点头。

天黑得晚，用过晚膳时，天色还未全黑，阮梅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纳凉。

阮筠借口有些累，独自回了屋。

她坐在窗边，听见阮梅愉悦的笑声，听着妹妹和丈夫孩子聊天，从家长里短到志怪传闻，气氛和睦融洽。

妹妹和弟弟一样过得很好，她想，这就足够了。

天色已全黑，阮筠准备去点灯，忽然听见屋外崔景琛略显紧张的声音：“下官见过将军。”

她手轻轻一抖，没再继续点灯。

“阿筠呢？”

“姐姐累了。”阮梅的声音听上去还有些不自在，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她在屋里，这会儿可能已经睡下了。”

“我进去看看她。”

阮梅似乎想阻拦但没拦住，阮筠听见熟悉脚步声，顺势斜靠罗汉床上的案几。

进屋见周围一片黑暗，傅戎放轻脚步声，也没点灯，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稳稳地走向她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暗他还能找到她？不用点灯也走得这么稳而快？

阮筠转瞬想起他曾经失明数月，那段时间里他一直身处黑暗。

傅戎停在旁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发现她身上没盖薄毯，他原路走出屋，再回来时拿着一件薄披风，轻柔披在她身上。

阮筠保持原本姿势不动，等着傅戎离开。

等了会儿没等到傅戎离开，反而等到他靠坐在罗汉床边，轻轻勾起她搭在膝上的手，握在他的掌心。

“阿筠。”

或许怕吵醒她，傅戎的声音很低，手上的动作也很轻，只简单握住，没有多余举动。

阮筠尽力放松，装作真的睡着了。

不知是前段时间一直没睡好，装着装着她便从假装变成真的入睡了。

待她再次醒来，窗外隐约透着天际亮光。

阮筠下意识抓了下右手，指腹碰到手背上微微浮凸的青筋，紧接着右手被人握住。

“阿筠？”傅戎声音清明，不带丝毫困意，“你……醒了？”

难道他一直守着她？

左手往旁边摸了一阵，不是她之前坐的罗汉床，而是平坦的床榻。

“你……”阮筠哑声道，“一直在这里？”

“嗯。”傅戎摸索到被子，捏住被角往上拉，“现在应该差不多卯时，还早，再睡会儿。”

阮筠直接坐起来。

屋内还有些暗，傅戎点了灯，瞧见她头发散开，有一些长发自肩头垂在胸前，他像十年前那样伸手，想帮她把头发拢成一束。

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脸颊，阮筠这才反应过来，侧身避开，“我自己可以。”

傅戎神色自若收回手，“我去屋外洗漱。”

阮筠揉按太阳穴，昨夜零星做了些梦，比之前少，现在回想梦境内容，也不似以前的漫天血色。

“姐姐？”阮梅在外面问，“你醒了吗？”

“进来吧。”

阮梅这才快步走进来，瞧见她只穿着里衣，脸色一变，片刻后，脸上勉强挤出点笑。

“不是你想的那样。”阮筠猜出她误会了什么，“昨夜他一直守在床边。”

闻言，阮梅脸色稍缓，给她递衣裳，犹豫许久，终于问：“姐姐，你和定国公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心中有数。”阮筠不多说，叮嘱妹妹，“小梅，当年不是他的错，往后不要再怪他。”

得知长姐当年消失的实情，阮梅心中对傅戎的怨恨消失了大半，又听到阮筠亲口叮嘱，认真答应：“我记住了。”

天色越发的亮，阮筠走出屋门，看见傅戎和昨天一样站在院子中间。

“明日大军出发，今天我要回军营。”傅戎定定看着她，“出发时辰是卯时正。”

阮筠只说：“我知道了。”

傅戎下意识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又顿住，深深注视她良久，最后沉默离开。

“姐姐。”阮梅紧紧抓住她的手，“你真的还要去边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