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征,士兵民夫、粮草辎重众多,各军营需按次序出发。
傅戎身为此次出征的主帅,大部分将领都是他的心腹,还有两三名皇帝按插进来的人,也在他的严密监控之下,翻不出什么水花。
派出前哨骑兵前方打探路况敌情,傅戎听下属禀告各营出发情况,右手不由自主按住佩剑剑柄,握紧又松开,视线频频望向帐外。
能留在中军营帐里的都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站在下方右边的一名副将,年过四旬,身形魁梧,问:“将军可是在等什么人?”
“随行军医的名单在哪里?有没有变化?”
副将袁仁敬见怪不怪了,这个问题从他进军营处理出征各项事宜时就听傅戎问过很多次,正巧他管着军医,正想奉上原来那卷被傅戎翻得起了卷边的名单,手底下的人忽然进帐,奉上一份新名单。
“将军,孙医师说想多加一个人,是他以前收的徒弟。”
袁仁敬以他百步穿杨的绝佳眼神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一向冷峻自持的大将军傅戎眼中骤然迸发出璀璨光芒,这几日萦绕在周身低压尽数散去。
傅戎一把抽出名单,直接看向最后一页,孙医师姓名后面新加了一个人的姓名,两个字,是他曾经思念无数次的姓名。
他放好最后一页的名单,正好到中军出发的时候了,傅戎吩咐帐中将领各自带好手下的士兵,又叫来一名心腹。
“安排的那些人撤回来,不用再盯着了,留一半的人在京城保护阮家人,剩下一半人去军医营帐。”
*
“你呀,唉。”
孙医师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身形纤细,未施脂粉,不像以前那样穿着清雅袄裙,换了身粗布窄袖短褐,长发挽成简单紧实的发髻,只一根簪子束起。
全然一副适合长行军的打扮。
“你说你跟过来做什么?不是刚和亲人认识吗?”
“我……”
“孙医师。”外面跑进来一名士兵,打断两人之间的对话,“您这里有新的药童医师来吗?上面在催问了,军医营帐重要,不能让外人混进来。”
孙医师看看对面的人,叹着气往名单上加了一个姓名,交给那名士兵,由对方出去交给上峰。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定国公一天派人来问几次随军医师名单了。”
阮筠也明白,问:“我要做什么?”
“不用特意做什么,药材有专门的士兵运送,我们作为医师,最重要的是跟得上行军,可能路上有士兵民夫生病需要我们前去医治。”
阮筠认真记下,跟着孙医师学了几个月的医术,她差不多记下草药经里的诸多草药,一些简单明显的脉象也能诊断出来。
孙医师看着她,又忍不住叹气:“定国公心里只有他亡去的夫人,或许这段时间他对你有些特殊,可就算你追到边关,他未必能接纳你。”
“我不全是为了他而去边关,我有别的事情要去关中,随军前行比我一个人独行安全。”
孙医师还想再说什么,这个时候外面响起出发的号角声,他整理衣裳,背起一个药箱,“走吧。”
阮筠拿起自己的包袱,跟在孙医师的身后,一同融入随行军医中。
她回头看向京城。
今天上午出城时只有阮松来送她,阮父阮母被她劝说留在了家里。
听阮松说,稍早些时候皇帝派了司礼监掌印到城外傅戎送行,还有朝堂百官随侍在旁,可见皇帝对傅戎的看重。
看重吗?
阮筠摸了一下包袱。
临行前,阮松强硬塞给她一把银票,说什么行军艰难边关苦寒,多带点银钱总归没错。
她收下了,然后转手便托人交给叶绍远,再由他想办法还给家里。
半晌,阮筠收回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医师队列里几个打扮普通寻常的侍从,装作没看出他们过分健壮以至于跟周围医师不大合群的体格。
希望阮松能发现她留在客屋的银钱还有那两卷书,上面是她向孙医师求问后写的一些养生养胎事宜。
*
大军出征,若非遇见敌情等紧急情况,白天都在行军,只在天黑后才能停下来休息。
听见停下休息的号角,阮筠抬手抹掉脸上脖子的汗,一下子坐了下来,大口喘气。
歇了片刻待气息稳定后,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小腿酸软,她身形一歪,眼看着又要摔倒回去时,旁边斜伸出一双手,托住她的腰背,稳稳地扶住她。
阮筠抬头。
傅戎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了根木簪束起,眼睛很亮,一瞬不离地盯着她。
她挣开他的手,慢腾腾挪进营帐。
晚上休息临时搭建的营帐,简陋狭小,里面只摆了一张小型矮榻供人歇息。
傅戎跟在阮筠身后进来,原本在帐内收拾的几人立刻朝他行礼,他抬手往后一挥,几人迅速无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