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戎又靠回去,“好。”
“你究竟有过几次自戕的行为?”
傅戎一怔,对上她冷冽的目光,下意识坐直,小声回道:“也没几次。”
阮筠追问:“没几次是几次?”
见她一定要问个明白,沉默良久,傅戎终于说:“两次。”
“其中包括你故意不躲开刺客刺杀、在战场上故意往敌人最多的地方冲、放任政敌弹劾引皇帝猜疑?”
她知道的真多。
傅戎不敢再瞒她,又怕多说惹得她生气,只摇摇头。
阮筠气极反笑:“傅戎,如果不是长青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瞒着我?”
“瞒着你是我做的不对,但是我怕,阿筠,我怕告诉你后,你更加不肯原谅我。”傅戎说,“阿筠,我不后悔。”
“你……”
“一开始我不愿意相信你真的走了,我找了你好多年,用了很多办法,一直没找到,后来当我打算去找你,又两次都没能成功。”
他当上了大将军,承袭国公爵位,拥立新皇,解决那些害她的人,为她报仇雪恨,帮她照料家人。
等到阮松和阮梅长大成人,各自成家,阮父阮母能安享晚年,他觉得时机成熟了,想着中元节祭祀之后是个不错的时间。
再之后就是他中毒眼盲,叶绍远阴差阳错将她带回他的身边。
“所以,阿筠,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以前存着一丝阮筠或许还在人世的希望,如今他亲眼看到她还活着,可她不愿意再留在他身边的话,傅戎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甚至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阿筠。”傅戎贴在她颈边,鼻翼间充盈她的气息,压下心中的恐慌,“阿筠,你说的地方我都会改,但是你不要离开我。”
阮筠暗自叹息,明白他现在状态不对,没有直接回绝,免得刺激到他。
她抬手轻拍他的后背,
傅戎对她的感情如此深厚,若说她没有丝毫触动必定不可能,但她同样发现他的情意太过深刻,以至于有些沉重,而她真的能承担这份感情,并且回以同样深重的感情给他吗?
*
之后几天,傅戎每天清晨时分到阮家,风雨无阻,比去上朝还准时。
如果阮筠要去医馆,他便跟着一起去,如果她留在家里,他也能顶着阮父等人不善的目光,坦然自若地留在阮家不走。
阮筠劝过,奈何傅戎嘴上说好,第二天还是老样子,而且如果不是她严词拒绝,只怕连晚上也要留下来。
这天天气不错,太阳穿过云层,金色阳光洒落,驱散冬日残留寒意。
阮筠推开屋门,下意识看向右边廊庑下靠近廊柱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站着傅戎高大熟悉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心里莫名生出失落,随即是惊讶。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习惯了傅戎的存在,突然没见到他,反而不习惯了。
阮筠抿抿唇,压下心中的异样,准备出门去医馆。
“筠儿。”阮母叫住她,“今天定国公怎么没来找你?”
“我不知道,或许朝堂上有些事情要忙。”
算起来傅戎差不多十天没去上朝了。
阮母迟疑着问:“筠儿,你究竟是如何打算?难道要一直这样和定国公不尴不尬地相处吗?”
沉默片刻,阮筠只说:“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到了医馆,孙医师正在前堂整理银针,见她一个人进来,忍不住往她身后瞄,“咦?就你一个人?定国公?”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可能每天都跟着我。”
孙医师既然在医馆,没去国公府,估摸着傅戎不是生病。
阮筠心中稍安,翻开一卷医书。
书里的内容适合初学者,不算太难,主要是讲各类轻微病症。
她捏住书页一角,盯着书上看了半晌,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眼前是一排排清晰墨字,可她的脑海里浮现却是傅戎站在雨中,浑身湿淋淋的样子。
阮筠缓缓呼出心口的浊气,合上书。
“孙医师,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