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一跳,立即伸手推开他。
傅戎两只手还锁在她的身后,浑身紧绷,犹如拉到极致的弓弦,牢牢将她锁在怀里,难以逃离半分。
她对上他的目光。
沉郁压抑,等待她的答案,内里情绪翻滚,却被他悉数压下,仿佛他站在悬崖边,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我……”阮筠垂下眼帘,无声将原本的答案转换成委婉的说辞,“你让我再想想。”
权宜之计的推辞,傅戎听得出来,至少不是不留余地的决绝,他“嗯”了一声,不敢逼得太紧,往后稍稍退开些许距离,仍然可以一伸手就将她揽在怀里。
见阮筠对此没有任何不满,傅戎心中升起喜悦,她正在逐渐适应他的靠近。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公府?”良久,阮筠终于忍不住问,“父亲他们应该不会同意你晚上留在这里。”
说完,她又补上一句:“我不会跟你一起回去。”
“太阳落山后。”
现在刚过中午,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大半天,难不成她要和他在这里干坐着大眼瞪小眼吗?
“我不会打扰你做别的事情。”傅戎勾住她的手,“阿筠,我只是想亲眼看着你,只有这样我才不会把眼前这一切当成美梦。”
阮筠想起当初她因脚踝扭伤留在东院的日子,他也是从早到晚盯着自己,她轻叹一声:“好。”
相对无言地坐了半晌,她站起来,抬脚往外走。
傅戎紧跟着起身,没问她要做什么,落后两步跟在后边。
阮筠走向正屋,刚停下脚步,听见屋里响起一阵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梦儿,玩累了吗?”阮母慈爱关怀,“过来这里,祖母给你做了小点心。”
隔着门窗,阮筠听见女孩蹬蹬跑过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阮母温柔哄女孩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不动。
“这位姑娘,你是要进去见夫人吗?”仆妇捧着黄铜脸盆,里面装着热水,“夫人叫我送热水进屋,给姑娘擦脸。”
阮筠摇头,压低声音:“送一些针线去客房,还有,不用告诉……夫人我来过这里。”
她放轻脚步声,悄悄回了客房。
仆妇动作很快,几乎是她回去刚坐下不久便送来一个小竹筐,里面装着常见的各种丝线,还有一段布料。
阮筠不放心,问:“你没说吧?”
“没有,不过夫人问了一句是不是有人站在外面,我没来得及回答,姑娘又拉着夫人一起去外面玩,夫人也就没再问下去。”
阮筠拿起筐里的布料,又看看针线颜色,琢磨着做什么比较好。
像刚才一直干坐着也难熬,她回来得匆忙,又没带医书,随便做点针线活打发时间。
漫无边际地想了一会儿,阮筠抬头看向对面的傅戎,视线往下落在他的腰侧,问:“之前的香囊还有味道吗?我再做一个香囊或者荷包给你?”
“荷包,香囊还有。”傅戎顿了顿,“明天我想来找你。”
“去医馆吧,我明天该去医馆了。”
“好。”
阮筠不提在正屋前的事情,傅戎自然不问她,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直到太阳落山,天色将黑。
即便再不舍,答应她的事情,傅戎一定会做到。
临走前,他问:“阿筠,我想抱一下你。”
白天的时候被他抱了那么久,阮筠习惯了,主动伸手抱住他,笑道:“明天见。”
傅戎双眼一亮,克制地感受她的气息,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明天我在医馆等你。”
送傅戎离开后,阮筠转身便看见阮松站在不远处,满脸复杂地看着她。
“姐姐,你和……和……”阮松卡了半晌,终究没能说出姐夫二字,换成原本的称呼,“和定国公是什么打算?”
“放心,我心里有数。”傅戎现在的状态很危险,阮筠不想刺激他,笑着转移话题,“今晚叫弟妹和梦儿一起吃晚饭。”
沈慕雪嫁入阮家多年,昨天还能找借口,今天再不让她跟阮家人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饭,阮筠担心对方因此生出芥蒂。
“下午我跟父亲商量了,暂时先对说我是阮氏族里的远房堂亲,来京城投奔你们,父亲认我当了义女。”
下午阮父看见坐在客房的傅戎,直接无视傅戎的问安,只跟阮筠说话,显然对他十分不满。
阮筠叹气,无论是谁,她都无法责怪,唯一能做的是尽量软化傅戎跟家人之间的矛盾,毕竟根源在于十年前她坠崖一事。
心中百转千回,走到正屋前,她重新打起精神,看不出丝毫异样。
进屋后,阮筠看见阮母搂在怀里的女孩,还有站在旁边的年轻妇人,朝对方露出和善笑容。
“这是从老家来的阮筠,是长青的义姐,往后住在家里。”阮父语气不自然,明明是亲生女儿,却因秘密而无法相认。
沈慕雪长相端庄温婉,即使面对过分年轻的阮筠,语气依旧柔和:“见过姐姐。”
阮筠回礼。
相比于父母和阮松的不自在,她对自己现在的假身份接受良好。
能够从坠崖中活下来,顺利回到京城与家人相认,她已经很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