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阮松高,阮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短,抬手端着碗时露出一截手腕。
“有不舒服的地方要及时告诉我。”
洗了澡,傅戎束起的头发全部散开,披在身后,都还湿着,额角几缕碎发垂落,发尾细小的水珠滴落。
亲眼看着他将一碗姜汤喝得干干净净,阮筠拿起一条棉布,明白问他也是白问,“我帮你擦头发。”
从发顶到发尾,她仔细用棉布吸干水分,傅戎的头发不算太长,忙活大半晌,总算擦干些许,不再像刚才那样滴水。
她抽了一条新的棉布,准备披在他脖子后面,免得背后衣裳打湿。
傅戎顺从低头。
手指划过他后颈,碰到一点冰冷的异物,阮筠疑惑,捏在指尖琢磨一下,没感觉出是什么东西。
她准备收回手。
就在此时,傅戎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覆在她的手背,手指牵引她的指尖,一点点将那件东西勾出来。
是一条玄黑色链子,有些长,勾到末尾,她才发现上面还挂着一样东西。
傅戎松开她的手。
阮筠摊开掌心,看清躺在手心中间的东西时,蓦然瞪大双眼。
一枚平安符,十年多过去了,外面那层布料陈旧磨损,边缘有些毛边,可见时常被人戴着。
当初她跟随老定国公夫人前往清平寺,除了婆母要求,也是因为听说清平寺的平安符灵验,特意上山为傅戎求符。
“你在哪里找到?”
“剪翠给我的。”正是因为这道平安符,傅戎愿意放过剪翠,还给了剪翠一笔不菲的银子,“剪翠说当年你推她下马车时,将这个平安符交给了她。”
“你一直戴着?”
“当然。”
阮筠无意识握紧手,却忘了链子还在她手里,一使劲倒像在拉动链子。
傅戎不由往前倾身,下巴撞在她的手指,他往下低头,冰冷的唇贴住她的指尖。
她浑身一激,迅速撒开手。
可傅戎的动作比她更快,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往前一拉,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阿筠,阿筠……”
他的声音低沉,贴在她耳边,满带缱绻,一遍遍重复着她的名字。
阮筠靠在他的怀里,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按在他的胸膛,尽力冷静道:“你先放开,我有正事要跟你说。”
“不放,我不放。”傅戎反倒更加用力,“我一松开手,你就会离开不要我了。”
相比于以前假装不知道她真实身份时,现在傅戎更加肆无忌惮,毫不保留他对她的眷恋。
劝说没起效果,阮筠沉默片刻,说:“对不起。”
傅戎抱住她的手臂一顿,松开些许,依旧将她圈在怀里,注视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之前在国公府你复明后,你问我是谁,我撒了谎骗你,没有告诉你实话。”
傅戎沉默,突然说:“我也骗了你。”
阮筠微微挑眉,耐心等他接下来的话,可等了半晌没等到下文,仔细回想过去在国公府的经历,若有所思地问:“你什么时候复明?”
傅戎双手下意识用力,不大情愿地回道:“十一月底。”
正是那个时候,傅戎叫她去花园的凉亭坐了大半天。
这样一来,他当时的奇怪举动有了解释,无外乎是在试探她的真实身份。
这也意味着她之后隐瞒身份、劝说他放下过往的行为,全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甚至还有他的故意纵容。
她后来隐约猜出一点,如今得到他的证实,越发显得她之前担忧劝说可笑。
见她久久不语,傅戎抵在她的额头,“对不起,阿筠,我只是怕你知道我看得见后离开我。”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事已至此,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没多大意义。
迎上他紧张的目光,阮筠笑了笑,“反正你骗了我,我也骗了你,我们俩互相抵消,不要再一直纠结这件事情了。”
“嗯。”
阮筠的手穿过傅戎肋下,抚上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衣裳,仿佛还摸到那些伤疤,她轻声说:“我想知道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傅戎避重就轻,“战场上刀剑无眼,免不了要受伤,伤口没有及时处理,所以留下伤疤。”
上战场都要穿甲胄,能在后背留下这么深的伤疤,多年不消,绝不可能像他说的这么简单。
阮筠的神色严肃起来,盯着他的胸口,刚才她只看了后背,现在她怀疑他胸口还有其他位置也受了伤。
傅戎一眼猜出她在怀疑什么,不等她问,转移话题:“阿筠,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