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得到证实,他的心情依旧平静。
京城虽大,只要阮家人还留在京城,除非阮筠一直待在医馆不出门,不然总有一天会碰到。
那么她的决定会是什么?
与家人相认,还是……离开京城?
*
“松儿?松儿,想什么呢?”
阮松回神,看向母亲,“没什么。”
阮母目光关切,“你怎么了?感觉回来的路上一直在走神。”
不过是人群里匆匆一瞥,完全没影的事情,阮松哪里敢说出来,平白让母亲担心。
“真没事,就是过几天要去衙门上值了,不知道新衙门的上司和同僚是否好相处。”
“你刚到一处陌生环境,谨慎为上,莫要强出头。”阮母叹道,“我不求你当什么大官,只求你和梅儿一辈子平平安安的。”
阮松连忙应声:“娘,您就放心吧,你和爹的嘱托我都牢牢记在心里。”
之后回家的路上,阮松刻意提起一些轻松话题,以免母亲担忧。
送阮母回了正院,阮松又被自家父亲叫去书房考了半天的文章,临到天黑才回到自己住的院子。
见到妻子和女儿,阮松浑身疲惫一扫而空,抱起女儿蹭蹭她的脸颊,同妻子说起今天在外面的事情。听她将家里的安排。
安顿好家里,也提前去过了吏部,阮松挑了个空闲时间拜访一些留在京城的好友同窗。
只是不巧,虽然他提前递了拜帖,今天也是休沐日,住在三法司附近的好友却不在家,听仆从说是上司急召,匆匆去了衙门。
从朋友家中离开后,阮松看看天空,时辰还早。
“咦?阮县令?”旁边路口走出一位年轻男子,对方随即改口,“不对,该叫阮主事了,恭喜你升官。”
“叶郎中。”因着傅戎这一层关系,阮松认得叶绍远,但不熟,保持应有的礼节。
叶绍远不怎么在意他的疏离,“阮主事这是打算去哪里?你三年多没有回京了,要不要我给你指路?”
“不必了,多谢叶郎中好意。”
被拒绝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叶绍远没怎么放在心上,本来也是看在傅戎的面子上随口问一句。
阮松越过叶绍远,打算直接回家,走了一段路后,他回头看向走在后面的叶绍远。
“前面有间医馆,刚好顺路而已。”叶绍远十分轻松地猜出阮松在怀疑什么。
阮松想起家里治水土不服的药材不多了,问:“不知道叶郎中要去哪家医馆?坐诊医师的医术如何?”
“孙氏医馆,孙医师的医术那可是天下第一,称呼一声神医都不算过,就连……”
“大哥”二字尚未出口,叶绍远猛地顿住,傅戎先前的叮嘱在耳边响起。
不能让阮家人前往孙医师的医馆。
那么大一个阮筠待在医馆里,如果被阮松看见,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再说人又是他带过去,万一阮松误会傅戎找了替身,岂不是对傅戎的观感更差?
叶绍远脑子飞速运转:“不过今天好像不开门?我记错了,现在去应该没人在,话说阮主事为何突然问起了医馆,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但凡我能帮得上忙的,必当尽力。”
叶绍远一口气说完不带喘,不动声色地挡在阮松跟前。
“问问而已,不必劳烦叶郎中。”阮松观察叶绍远的表情,很正常,也没心思深究,“家中尚且有事,在下告辞。”
说完,阮松习惯性抬脚往前走,结果前面叶绍远直直杵在前面。
“阮主事,实在不瞒你,是我有事相求。”叶绍远知道医馆今天开门,还知道阮筠随孙医师在前堂看诊,尽力维持语气正常,“衙门里结了一件大案,叫我写奏章,可我一个大老粗哪里会写文章,听闻阮主事文章做的非常好,不如去刑部指点一二?”
阮松沉默一下,说:“我记得令尊曾经请致仕的内阁大学士教导叶郎中功课。”
“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我这不是没学好,比不上阮主事。”叶绍远直接推了一下阮松,“还请这边走。”
被叶绍远半是邀请半是强硬地带到刑部,阮松不得不帮忙,看过对方写的奏章,尽心尽力指了几处小错误,顺带帮他改正。
叶绍远连连道谢,最后还亲自送他回府。
阮松满腹疑惑,琢磨叶绍远此番举动背后的深意,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猜到傅戎身上。
毕竟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点是傅戎。
不过叶绍远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阮松仔细回想遇到叶绍远的经过,敏锐发现对方变化是在提起那间医馆以后。
难道那间医馆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怀疑的种子种下,阮松到工部上值的第二天,他想着家里还缺一些药材,离开衙门后在街上逛了两圈,逛回三法司附近。
他抬头看向挂在外面的幡布,写着孙氏医馆四个字。
看诊的人不多,阮松站在外面看了片刻,从里面出来的人几乎全都面带轻松笑容,或许坐诊的确实是位医术高明的医师。
他走进去。
右边坐着一位老人,瞧着年过半百,但精神隽烁,刚送走一位病人,朝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足下是来看诊的吗?”
阮松略一迟疑,还没来得及回答,先听见通往后院的穿堂口传来的声音。
“孙医师,这批新进的山参放在哪里?”
是年轻女子的声音,轻柔婉转,紧接着她走到前堂,一袭竹青色短袄,清丽秀美。
一张熟悉、多年未见而有些陌生的面容,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阮松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