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到三更末,傅戎依旧没有一丝睡意,满脑子天亮后要去见她的念头。
如此密集见面,她会不会厌烦?
可下一瞬,他直接做出决定,去看一眼而已,实在不行就说他夜里失眠睡不着,他去找孙医师看诊。
所以,为什么还不天亮?
苦捱到凌晨时分,傅戎终于眯了半个多时辰,待天色蒙蒙亮,他迅速起床,迅速拾掇好自己,离开院子。
医馆还没有开门,傅戎在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几笼新鲜出炉的包子和香甜豆浆,再次回到医馆后院门前。
他抬手敲门。
等了一会儿,里面响起她的声音:“谁?”
“是我,傅戎。”
门开了,阮筠清雅秀美的脸出现在眼前,浮现一丝疑惑:“你今天不用上朝吗?”
“圣上昨天身子不适,下朝后就让司礼监传话说免去今天的早朝。”
听完他的解释,阮筠侧身让他进院,瞥见他手里的油纸包,“这是什么?”
“早饭。”傅戎说,“孙医师让我今天再来看诊。”
“孙医师还没起来,先进屋等一会儿。”
初春的早上天气还有些冷,屋里比较暖和。
傅戎打开油纸包,个头硕大的包子还冒着丝丝热气。
阮筠看着递到眼前的包子,又抬头看看他,从他手里接过,托在指尖,白色外层面皮柔软,手指微微下陷,一口咬下去,尝到酥软多汁的肉馅,混着面皮一起在舌尖扬起香甜美味。
越吃越觉得味道熟悉,阮筠疑问:“嗯?这好像我最近常吃的那间包子铺。”
“是吗?来的路上我看见那间铺子开了,便过去买了一些。”
真实答案是傅戎深刻明白她最近都早起去那间店买包子,特意跑过去的。
“我正准备出门去买的。”阮筠没有多想,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孙医师好像还没醒,要不要我去叫醒他?”
“不用,我再等等。”
“那你赶得及去官衙吗?”
“迟到也没关系。”
阮筠想起傅戎现在的官职,确实没几个人能指责他迟到了。
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半碗豆浆,阮筠饱了,暂时不用忙别的事情,她坐在原位,看着对面的傅戎。
傅戎瞬间注意到她的目光,“怎么了?”
“没什么。”她别开头,抬手随意捋了下耳边的碎发,过了会儿,她又转回来,“最近很忙?我看你眼睛好像有些肿,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你觉得不好看?”
“啊?”
她刚才问的问题很难听懂吗?为什么他的答案完全不搭边?
“不算忙。”傅戎轻咳一声,“晚上大概睡一两个时辰。”
就睡这么一会儿,还要操心那么多政务,难怪这几天发现他眼睛里经常有血丝,在她离开国公府前已经消失的颓丧又一次若有若无地出现在他身上。
“你挂了香囊吗?”
“嗯。”
“不如还是请孙医师开点药?”
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大好,傅戎之前治眼睛喝了太多的药,阮筠不想他总是泡在药罐子里,但长时间睡不着,她还是担心他的身体不好。
孙医师以前开过药给他,没用,傅戎看出她的担忧,说:“有香囊就好了,已经比以前睡得久了。”
最多半个多月,香囊的香气就会变淡。
阮筠想了想,“昨天那个香囊应该能用半个月,到时候你记得换新的。”
可总是让他来医馆,总是跟他见面也不是办法。
“这样,我把配方写下来,你拿回去,叫府里的绣娘每半个月做一个香囊。”
傅戎一顿,“孙医师起来了。”
对于在自己的医馆看到傅戎一事,孙医师已经习惯甚至麻木,不问原因,直接开始把脉,然后装模作样地说几样病症,再说几句医嘱。
傅戎以前在战场落下一些病根,孙医师倒也没说错,每次挑一两个讲讲。
阮筠认真记住,送傅戎离开时不忘重复叮嘱:“不要光是听,更要按孙医师说的做到。”
“好。”
孙医师清楚看见傅戎说好的时候是真心实意,与其说是答应,还不如说承诺。
“行了,别再看了,该开门看诊了。”
孙医师随口说完便走向前堂,没有发现后面的阮筠浑身一僵,从巷子尽头收回视线,低声呢喃:“不能再这样了……”
之后傅戎每天都会来医馆,理由都是听从孙医师的嘱咐来回诊。
阮筠看破不说破,前两天还会守在旁边看,后来每次傅戎来的时候,她就找理由到外面。
这天下午,她又一次以出门看衣裳为理由离开医馆。
理由是随口找的,在街上逛着逛着,她还真挑了一家布庄打算进去瞧瞧。
人挺多的,阮筠站在门口看了一圈,不想挤在人群里,转身准备离开。
“娘,我前几天到这家布庄看了,里面的料子不错,您别老是待在家里,出门多逛逛。”
是年轻男子的声音,褪去少年时变声后期的嘶哑,声调低沉些许,此时为了哄人开心,故意扬起调子,多了几分向母亲撒娇的软化。
身体比思绪更快,阮筠不敢赌,随手扯了一匹布,瞅准刚有人走出来的试衣裳的屋子,迅速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