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傅戎毫不隐瞒,“这件事不必告诉她。”
孙医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院,犹豫半晌,终于问:“国公,您和寒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阮筠坚持搬离国公府,孙医师原本以为她决心与傅戎断绝关系,不再当什么替身,可如今她并没有完全躲避傅戎,甚至还亲手做香囊送给他。
更重要的是傅戎的态度。
孙医师以前见过傅戎如何对待那些假替身,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眼巴巴地追到医馆。
回想今天所见,孙医师百思不得其解,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冷冰冰、残酷无情的定国公吗?
四周静谧,孙医师看看神情冷峻的傅戎,半晌没有等到答案。
“寒玉是个好孩子。”孙医师叹道,“国公,我知道您对令夫人情深义重,有些事情希望您早点想清楚,不要辜负寒玉。”
阮筠身上的秘密不宜过多被人知晓,哪怕傅戎了解孙医师的品行,也不敢冒险。
“我与她之间的事情,我自有谋断。”傅戎另起话题,“有一件事需要拜托孙医师,西北苦寒,我想请您研制一些药方,止血退热、骨折损伤,加快伤口痊愈,最好可以就近用西北产的药材。”
他取出一卷册子,“这是西北常见的药材。”
孙医师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接过册子,“是不是边关有异动?”
“暂时没有,只是未雨绸缪,早做打算。”
*
第二天傅戎早早起来,满院安静,阮筠和孙医师都还没有醒。
他悄悄从后院离开。
院子外已有一顶轿子等着,无声恭敬行礼,疾步奔向午门。
上朝,在朝堂上和郭士谦那群老狐狸斗,应付皇帝派来的内侍,下朝,去官署处理公务。
之后傅戎去了锦衣卫。
副指挥使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能力或有偏差,但对他忠心耿耿,见他复明,真心实意地感到高兴。
傅戎处理最近几个月累积的公文,每个月有人送文书进国公府,但有些事情不方便在信里说。
看完,他起身去诏狱。
阳光被隔绝在外,迎面的风冷嗖嗖,两侧牢门紧闭,墙壁坚硬,只开了四四方方的一个小窗户,透进一丝光芒。
傅戎一出现,通道两侧牢房里的一个囚犯扑到牢门前,破口大骂:“傅戎!你个狼子野心、天打五雷轰的奸佞小人!总有一天你必定不得好死!”
骂来骂去都是这几句,傅戎听烦了,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那名囚犯。
随行锦衣卫迅速上前,用破布塞住那人的嘴巴。
更多的囚犯看到他,第一反应全是缩进角落里,蓬头垢面的脸上满是惊恐与害怕。
通道很长,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边挂起灯笼,牢房阴暗湿冷,墙上连小窗都封了。
到了最后一间关死囚的牢房,老虎凳上绑着一个人,衣裳破烂不堪,露出大腿、手臂、胸口,这些位置没有一块好肉。
“傅、傅戎。”那人吐出一口血水,奄奄一息,“你可真是命大,居然没死。”
傅戎半分目光没有分给他,只问:“招了吗?”
“招了一些人,属下已经派人抓回来了。”
傅戎翻看刑讯记录,“继续问,别把人弄死了。”
“是,大人放心,属下在诏狱安排了医师,保证犯人受刑后立刻能得到医治。”
这法子还是傅戎特意安排的,不让囚犯轻易死去。
确认一切如常,傅戎转身欲走。
“傅戎!”关押在老虎凳上的犯人忽然大叫,“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生母,逼死亲父,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不得好死!死后也要下十八层地狱!”
傅戎不为所动,神情不见丝毫变化。
“活该你妻离子散!一定是你犯下太多罪孽,害死你妻子……啊!!!”
尖锐匕首猛地扎进对方肩膀,鲜血流淌。
傅戎慢条斯理地卷紧衣袖,抽出匕首,拿帕子细细擦干上面的血迹。
“噗——”
匕首没入罪犯大腿,轻轻转动,往上挑剥。
惨叫声不绝于耳,凄厉嘶哑,到最后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上下都是血,滴滴答答地流在地面。
“治好他,不要让他轻易死了。”
副指挥使不敢抬头,清晰感受到傅戎周身的狠戾,连忙应声:“是是,属下立刻安排最好的医师。”
傅戎淡漠扫了一眼血肉模糊瘫在地面的人,抬袖闻了闻,有看看身上的衣裳,很干净,没有沾染任何脏污血迹,他仍觉得身上隐约有股不曾散去的血腥味。
不能这样去见阮筠。
回到国公府,傅戎迅速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崭新衣袍,往腰间系香囊时,李管事的声音在外响起。
“国公爷,阮大人来了,正在正院等候。”
但凡来的是其他任何人,傅戎都不会见,可他昨天才去了一趟阮家,今天阮松就来找他。
莫非突然发生什么意外?
“阮家那边有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一切安好。”
傅戎前往正院。
待客的正厅里,一名年轻男子坐在下首椅子,穿着一袭苍绿色圆领袍,坐姿端正笔直,眉目清俊。
“长青。”傅戎问,“你来所为何事?”
阮松转向上首的傅戎,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视线掠过傅戎腰间香囊,临到嘴边的话蓦地一顿。
他盯着那一枚朱红色香囊,不由问:“国公,您这枚香囊从哪里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