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下了马车,准备回药庐,往前走了一段路后,她扭头看向跟在旁边的人,“回东院或者去正院的路不是这一条。”
“我去药庐。”
无声相对,她不确定傅戎是不是真的有正事去找孙医师,也没心思劝他不要去,不再理他,闷头往前走。
回到药庐,阮筠找到孙医师,请他帮自己诊脉。
“哪里不舒服?”孙医师一边观察她的气色,一边问,“中午离开医馆的时候,你看上去挺好的。”
“坐马车的时候有些犯恶心。”
孙医师认真诊看脉象,两刻钟后,说:“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阮筠立刻收回手,看向杵在旁边的傅戎,努力控制语气平稳:“国公,您看到了,孙医师说我没事,劳驾您亲自跑一趟,我要回屋休息,您请自便。”
连您字都出来了,傅戎不敢拦她,保持距离跟在她的身后。
从正屋到跨院的距离不算远,阮筠走得又急又快,压根不去看后边亦步亦趋的傅戎,径直回屋。
“砰”的一声,屋门紧紧关上。
傅戎沉默看着屋里点起灯,这才回正屋找到孙医师。
“孙医师,如果一个人以前坐马车时遇到危及生命的事情,是不是以后再坐马车就容易害怕恐惧?”
“哦?”孙医师来了兴趣,“国公为什么这么问?是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吗?”
“以前遇到过一些士兵,在战场上杀死敌人后出现过分警惕,很容易被一些风吹草动的小事惊吓……”
傅戎描述得过于详细,孙医师认真听完,不答反问:“那么,国公你也会这样吗?”
四周陷入沉寂。
片刻之后,傅戎微微勾起嘴角:“不会。”
孙医师压下背后的寒意,将话题拉回最开始:“国公放心,我会关注阮姑娘的情况,若是有任何异样,必定及时告诉你。”
*
翌日。
阮筠看见站在跨院里的傅戎,抬头看向天空,快日上三竿了,“你不用去上朝?”
“我告假了。”傅戎观察她的神色,她眼中似乎染上不少疲倦,“我带你去学骑马,好不好?”
“什么?”阮筠想不明白他这么问的原因,也不想猜,直接拒绝,“不想去。”
她越过傅戎,闷头往前走。
“你要去哪里?”
阮筠不想理他,快步走到后院的药圃,蹲在边上开始拔草。
积雪逐渐消融,尚未除掉根系的杂草开始冒头,长得不算多。
余光瞥见傅戎的侧影,他同样蹲了下来,挽紧衣袖,认真拔掉杂草。
她收回目光,专注辨别面前的杂草,免得错把草药给拔了。
拔草这样的活不费脑子不用想太多,在这样枯燥重复的过程中,借着身体上的疲惫,阮筠慢慢平复心里的烦躁。
她拍拍手,注视眼前收拾干净的药圃,有些意犹未尽:“花园里的花圃是不是也要经常打理?我想去帮忙。”
“可以,你想在府里做什么都可以。”傅戎说,“东院的竹林……”
“那里交给花匠。”阮筠打断他,“我只会裁剪枝叶,别的不懂。”
之后,阮筠每天早上去拿把剪子去花园,剪掉那些枯萎枝叶。
傅戎跟着去了三天,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阮筠觉得他再不去上朝肯定会出乱子,极力劝说他明天必须去上朝。
见她的心情似乎转好,傅戎放心了大半,顶着她期待的目光,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将花园里的花草树木全部修理一遍,阮筠开辟一块新的花圃,找花匠要了一些花苗。
傅戎提前吩咐过花园的管事,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人阻拦,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得到满足。
“你种的什么花?”
每天下值后,傅戎直奔花园,总能看到阮筠忙碌的身影,随后加入她,一起锄地施肥等等。
“月季。”
阮筠一身短褐,忙了大半天,身上沾染不少泥土,汗水打湿鬓边碎发,脸上露出几分劳作后的疲惫,可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月季花苗。
她浇完最后一瓢水,抬手抹掉额头的汗,“顺利的话,半年后就会开花了。”
傅戎注视着她,张开口想问什么时,阮筠突然开口:“对了,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她小跑地走远,在花圃边上摸索一阵,双手藏在身后,再次走到他的跟前,右手猛地伸出。
“好看吗?我今天去浇水时发现的。”
一朵桃花,粉色花瓣全然绽放,在早春的微风中轻轻摇晃。
傅戎接住这一朵桃花,不由放在鼻尖轻嗅。
“还有一件事。”阮筠语气平静,就像前几天和他讨论晚饭吃什么一样平静,“我明天离开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