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遮住口鼻往浴桶里瞄了几眼,转头看向旁边的傅戎,他神色冷静,仿佛要泡药浴的人不是他一样。
孙医师检查一遍,拍拍手,“好了,你先出去等吧,大概要两三刻钟。”
阮筠微微一愣,这是说让她出去。
泡药浴自然不可能穿得整整齐齐,脱个精光也是可能的,但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
阮筠轻咳一声:“好。”
待她离开,孙医师顺手关上门,窗户留了条缝通风,“脱衣服进去泡着。”
阮筠不在这里,傅戎没了顾忌,干脆利落地脱到只剩一身纯白里衣,顶着奇怪浓郁的药味,神色坦然,跨进浴桶。
孙医师预估一切顺利,但为了避免途中真的出现什么岔子,他坐在旁边的椅子里,一边观察傅戎的情况,一边与他随口闲谈:“我可真没想到你昨天那么郑重拜托我,结果就是让我劝阮姑娘不要留下来看你泡药浴,我还以为是什么关系重大的事情。”
“药浴要连泡三天,”傅戎说,“明后两天还需要孙医师帮忙。”
“小事,简单得很。”许是见傅戎今天挺好说话的样子,孙医师有些好奇,“话说你为什么一定要阮姑娘离开,因为男女有别?”
傅戎摇头,否认对方的猜测,但也没回答,只抬手摸了下后背。
见状,孙医师识趣地不追问,专心观察傅戎气色。
现在天气冷,水冷得也快,换了一次热水,同时也换了一次药材,再泡到水变凉,孙医师终于说了声“可以”,准备去开门通风,散一散满屋子的药味。
“阮姑娘?”孙医师一开门就看见站在廊庑下的人影,“你一直站在这里?”
阮筠笑笑,没否认,视线越过老人,看向屋内,“国公怎么样了?”
在外面孙医师语气严肃几分,却朝她飞快眨眼:“暂时还算顺利,解毒成功的可能勉强有五分。”
阮筠了然,又往里面看了一会儿,却向旁边走,“我去库房准备明天要用的药材。”
孙医师正想说好,忽然顿住,“这个不急,那些药材都按天准备好了,上午我让人熬了药,你等下送到厢房给定国公,我回去眯一会儿。”
阮筠猜测或许是傅戎想找她,可是她就在屋门口,有事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叫她进去?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顺着孙医师的嘱咐去了趟专门熬药的药房,再转去傅戎现在住的西屋。
傅戎坐在罗汉床上,换了身衣裳,见她进屋,指了下对面的位置。
既然来了,阮筠自然要亲眼盯着他亲自喝下去。
不用于以前控制毒素的药,现在孙医师开的药大多数是避免复发、调养身体等等。
傅戎喝完药,不动声色地往肩膀的位置轻嗅一阵,药味比他刚从浴桶出来时淡了些,不枉他故意让阮筠绕些路再过来。
他抬眸看向阮筠,视线落在她乌黑发顶,上面残留几粒白色雪絮,很快便因屋里的温暖消融。
“下雪了?”
“嗯,不过雪不大。”
这里不比东院,傅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劝她留在身边,侧耳听了一阵屋外的风声,“外面冷,再坐坐。”
“不了。”既然决定让傅戎放下她,阮筠不可长时间待在他的身边,“今天起得太早了,我现在有些困了,想回去休息。”
她直接起身,不等傅戎说话,快步离开。
一路闷头冲回自己住的屋子,先前傅戎沉默失落的神情还飘在她的眼前,阮筠抬手按住心口。
不能太心软了。
*
一连泡了三天药浴,这场做给外人看的戏总算是演完了。
倒也不能完全说这场戏没用,阮筠仔细观察傅戎的神色,看上去的确比之前好了不少。
只是他今天为何突然换上了官服?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傅戎一边戴上蒙眼白纱,一边说:“等会儿有宫里的内侍来,你和孙医师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去。”
阮筠心中一凛,她听傅戎讲过一些朝堂上的事情,明白皇帝突然派人到国公府不单是为了彰显君王对臣子的恩典,只怕更多的是为了看傅戎究竟有没有复明。
天子派人亲临,至少礼仪上不能让人挑出错。
阮筠目送傅戎离开药庐,听从他的吩咐,回屋跟孙医师待在一起。
“如果那些内侍闲得发慌跑到这里,你就说你是跟我学医的学生。”见她一脸紧张,孙医师不由宽慰她,“你也不必太担心了,定国公怎么说也是天子心腹,肱骨之臣,不然怎么会允许他在府里养病这么久。”
阮筠勉强笑了笑,没说话,只望着门口的位置。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阮筠坐一阵站一阵再走一阵,熬了不知多久,终于等到傅戎推门进来。
她顾不上前几日对自己的告诫,两步上前:“先歇会儿。”
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傅戎面上不显,嘴上却故意放弱两分语气:“没事,司礼监的掌案回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