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绍远发现了,看看剥好的橘子果肉和瓜子仁,再看看坐在旁边吃橘子的阮筠,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大、大哥,你、你……”
阮筠见叶绍远话都说不利索,还一副大白天见鬼的模样,再看一眼石桌,转念一想就猜出对方误会了,连忙解释:“这些是国公留给自己的,不是专门弄给我的。”
叶绍远依旧神情茫然,认识傅戎这么多年了,他几时见过傅戎为别人做这样的事情。
“你来有什么事?”傅戎没解释,用帕子擦手。
叶绍远愣愣地坐下,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说话。
阮筠有意打消他的误会,把盘子推往叶绍远的方向。
“他已经成亲了。”傅戎冷不丁出声,“再过几个月就能当爹了。”
“啊?”阮筠困惑反问,“我知道呀,叶大人以前说过。”
叶绍远莫名感到一阵寒意,瞅瞅面前的傅戎亲手剥的橘子,一点都不敢动,连忙转移话题:“阮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叶绍远上一次来定国公府是十一月底,怎么半个月不到,阮筠居然出现在东院,还和傅戎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疑惑越积越多,心里就像好几个爪子在挠,叶绍远又不敢去问傅戎,只敢满眼疑惑看向阮筠。
阮筠一时被问住了,琢磨着如何给出合适答案。
不等她回答,傅戎率先道:“如果没事的话就回家待着。”
听见逐客令,叶绍远连忙坐直,正色道:“是兵部的事情,昨天西北的奏章送到了京城……”
“等等!”阮筠急声打断,“你们要谈论朝政,我想我该回避。”
傅戎一点都不介意她听,可阮筠已经拄起拐杖准备往回走,他只好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她拒绝,“你和叶大人去忙正事。”
傅戎点了点头,依旧跟在她的身后,不忘指挥叶绍远,“把东西拿进屋里。”
叶绍远赶紧拿起石桌上的橘子瓜子。
亲眼看着阮筠安稳坐在罗汉床上,傅戎亲自准备热茶糕点,放在她一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这才离开。
叶绍远目睹全程,跟着傅戎走出去,再走进外院书房时,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
“西北边关出了什么事?”
之前涉及朝堂的都是送文书、信件,傅戎只需晚上处理即可,白天可以整整一天都陪在阮筠身边。
如今不过分离片刻,他压下回去找她的冲动,没空解答叶绍远的困惑。
“是蛮子南下掠夺,还是边关又打了败仗?”
叶绍远回过神,“十一月中旬,蛮子袭扰边关绥城、武威多地,守城将领应对各有不同,大部分率兵出击,有一两个吃了败仗。”
“今年冬天似乎比去年冷,蛮子的日子不好过,估计明年开春之后还会有大动作。”
“确实。”叶绍远赞同道,“大哥,现在西北边关的都督是郭士谦提拔的,他打的败仗可比胜仗多,这次郭士谦会不会还保他?”
“不到半个月就要过年了,宫里那位不会在这个时候换将。”傅戎语气淡淡,“还有一事,等到官衙封笔后,你替我写封奏章送进宫里,就说我开始解毒,如果顺利的话可以在旦日参加大朝会。”
“这事还要禀告圣上?”
“是,告诉一声,有些事情比较好办。”
如果他现在依旧孑然一身,傅戎不会在意,那些宫里派来的内侍都被糊弄过去了。
可现在阮筠回来了,尤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如此离奇,他必须行事周全谨慎,不能再让她因为他而陷入危险之中。
傅戎沉默一下,继续嘱托叶绍远要做哪些事。
正事要紧,叶绍远不敢含糊,仔细记在脑子里,末了,他看见傅戎起身往外走,下意识喊了声“大哥!”
傅戎止步,微抬下巴,示意他有话赶紧说。
叶绍远反倒更加纠结,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他现在和阮筠的关系,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哥,你忘了……嫂子?”
“没有。”傅戎一眼猜出叶绍远在想什么,“这是我跟她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过问,也不要告诉任何人,还有你往后对她要尊敬。”
叶绍远憋了一肚子的疑问,观察傅戎一圈,见他的气色似乎比以前好了很多,也不纠结了,认真回道:“好,大哥,我记住了。”
与叶绍远分开后,傅戎径直转回西屋。
屋里很安静,阮筠靠在贵妃榻上,盖着一张绒毯,睡着了。
傅戎放轻脚步,悄悄走近,他看了一眼榻边的案几,原本盛在盘子里的橘子不见踪影。
毯子有些往下滑,他伸手轻轻把毯子拉回去,右手即将远离时,突然顿住,旋即他指尖朝上,极轻极快地拂过她的脸颊。
柔软温暖,鲜活真实。
不是梦,他的阿筠真的回到他的身边。
或许她对现在的他有误解,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没关系,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