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傅戎怀里的药膏,孙医师恍然大悟,不再追问原因。
“再等一刻钟就到冷敷的时辰了,你先进去告诉阿筠解毒一事。”傅戎说,“不要露出马脚。”
“好。”孙医师犹豫一下,尽量委婉道,“阮姑娘心思细,人又聪明,很多事情她不问不代表她不怀疑。”
傅戎知道从阮筠扭伤到现在,他露出的破绽不少,她只是没有问而已。
傅戎准备好稍后要用的冰袋,停在院子中间,等到孙医师从屋里出来,少见地迟疑着问:“她……有没有说什么?”
“问了许多能不能顺利解毒的问题,还有复明以后要注意的地方。”孙医师叹气,“有些破绽我尽力圆过去了。”
送走孙医师,傅戎走进里间,阮筠还坐在罗汉床边,右脚伸直搭在矮凳。
听见脚步声,她转头看向他,脸上还带着欣喜,“孙医师说明天给你解毒!”
“嗯,他跟我说了。”
已经隐瞒到现在了,只能继续瞒下去,傅戎坐在圆凳前,装出一副摸索的样子,捧起她的右脚搭在膝盖上,提起冰袋放在扭伤肿胀的地方。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超出她的预料,阮筠没来得及阻止,冰冷袭上脚踝,压下胀痛。
事已至此,她也没法再说什么,坐在原位,任由他为自己敷脚踝。
她垂下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慢慢移到他的脸上,专注认真,长睫垂落,打下一片温柔阴影。
阮筠闭了闭眼,依旧沉默。
每隔半个时辰冷敷一次,一直敷到临近傍晚,阮筠觉得整个右脚冷飕飕的,原本的肿胀钝痛轻了许多。
请来的医女仔细检查,说已经无碍,今天不必再冷敷,明天开始看情况敷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待医女离开,傅戎说:“今晚弄雨留在这里照顾你。”
弄雨低头站在下首,上前两步,唤道:“阮姑娘。”
阮筠尝试抬动一下右腿,她自己一个人的确不方便移动,回道:“只有今晚,明天情况会好很多,我一个人也行。”
傅戎想着明天“解毒”,他也能看得见了,点头答应了。
天色已晚,估摸着她不愿意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傅戎叮嘱:“不要勉强,如果有任何不适,派人去找我。”
阮筠没应声,目送他离开后,叹了口气,看向候在旁边的弄雨,“你去外间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不同于以前,弄雨现在非常听从她的吩咐,立刻应声:“是。”
里间只剩她一个人,她拄起拐杖,努力挪到靠近院子那一面的窗户边,悄悄打开一道缝隙往外看。
主屋亮起灯,偶尔还有一道熟悉身影照落在窗户纸上。
阮筠默默关上窗户,看了眼受伤的脚踝,长长叹息一声。
进来容易离开难。
*
翌日。
顾及受伤的右脚,阮筠躺在床上不敢随意翻动,心弦紧绷,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天色未亮就起来了。
用过早膳,昨晚留在国公府的医女过来为她检查伤势。
“国公爷。”医女向一大早出现在里间的傅戎行礼,“夫人脚踝已经消肿,今天上午再冷敷一次,时间为两刻钟,从晚上开始,每天擦药膏便可。”
乍一听见医女的称呼,阮筠下意识看向傅戎,他认真倾听医女的叮嘱,没有反驳对方的话。
医女离开后,孙医师也过来了,给她诊脉,“脉象平稳,按照医女说的按时敷药,不要到处走动。”
阮筠认真记住,忙问:“您老今天解毒吗?还要不要准备些什么?是不是解毒后就能复明?”
对上她真诚关切的目光,一直帮着隐瞒的孙医师扭头避开,拿出昨天和傅戎商议过的说辞。
“不久前我就做出了解药,只是一直在调整,前天才真正确定下来,原本就打算最近几天解毒,至于其他准备就不用了,定国公的身体调理到位,服下解药就可以复明。”
悬在心口两个多月的巨石放下一半,她忍不住催促:“您老赶紧为他解毒。”
她比傅戎这个真正失明的病人还着急。
“放心。”傅戎走到她的面前,“我没事,午后我再来看你。”
“阿戎。”她一时情急,唤出独属于他的称呼,“你一定要听孙医师的,好好治眼睛。”
傅戎沉默一下,才说:“嗯,我答应你。”
目送两人离开,阮筠留在屋里,按时做最后一次冷敷。
过了午时,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拄着拐杖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了片刻,没一会儿又起身来回慢走。
直到外间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阮筠立即转身,死死盯着门口。
门开了,傅戎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的脚步沉稳有力,双目炯炯有神,再无任何遮挡。
他停在她的面前,深邃黝黑的眼睛里清晰倒映出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