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她不由想起念过王质烂柯的故事,还有她信誓旦旦说自己哐的一下到了十年后。
这样的事情如此奇怪罕见,难道他不怕她是话本里吸人精气的精怪吗?
傅戎看出她的忐忑,转而问:“你有没有告诉别人你是从十年前过来的?”
“没有。”
阮筠哪敢到处乱说,就连吴文瀚夫妇都不知道,她只说自己是外地人,途径滋阳县时被人抢走了钱财,逃跑时不小心摔下了山崖。
“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以后不要轻易告诉任何人,此等经历犹如神仙传说,一些有权有势的人费尽心思追求长生,若不小心泄露,他们会生出别的心思。”
傅戎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比如乾清宫。”
阮筠心中一凛,明白他暗指的是皇帝,低声应道:“嗯,我记住了。”
说完,她恍惚觉得两人之间的对话轻松熟稔,给了她一种回到十年前的错觉。
“你……”她不由打量走在身侧的男人,怀疑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现在把我当成‘令夫人’的替身吗?”
傅戎发现她的转变,不像刚回到国公府时,如今反倒不愿意向他承认自己的身份,他思路飞速运转,如果直言他已经认出她,她还会愿意留下来吗?
“不是替身,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他回答,“也没有任何人能替代阿筠。”
听出最后两个字里的深情缱绻,阮筠扭头别开视线,转移话题:“我带你回东院。”
傅戎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她发觉前,垂下眼帘,跟在她的身后一同走向东院。
一路上除了阮筠提醒哪里有台阶转角外,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谈。
进了院子,李管事候在垂花门外,禀道:“国公爷,午膳已经备好。”
安全将人送回来,阮筠准备提出告辞,又听到李管事说:“孙医师不久前出府了,厨房没有为药庐准备午膳。”
“不碍事,我回去自己煮。”
她住的跨院建了一间小厨房,有时候她不想吃府里大厨房准备的饭菜,经常自己下厨做点简单菜肴。
“这里已经准备好午膳,阮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妨一起用些。”李管事继续劝,“再者国公爷现在行动不便,用膳时还要有人照顾。”
阮筠疑惑:“按照以前来做不就行了吗?”
“以前我都是一个人用膳。”傅戎适时出声,“李管事,你叫人再送些饭菜去药庐,往后不能亏待了孙医师师徒二人。”
她看向傅戎的眼睛,暗暗叹息一声,无奈妥协:“既然如此,打扰了。”
阮筠习惯性走进以前吃饭的堂屋。
之前见过一成不变的书房,如今看见同样一成不变的屋内,她回头看了一眼傅戎,引导他在桌边落座。
为了方便照顾他,她顺势坐在他的左手边。
等坐下来之后,阮筠才反应过来以她现在的身份,不应该在李管事没说的情况下知道用膳的地点。
不过傅戎看不见也没问,她自然不会多嘴,扫了一眼桌上饭菜,荤素皆有,没有两人忌口不能吃的。
她看看傅戎眼睛上的白纱,主动舀了一碗汤,放进他的手里。
傅戎动作稍显迟缓,有几次还夹不住菜。
阮筠看了片刻,另外拿了一副干净筷子,“我帮你。”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稳,可是……她揪住短袄的下摆,拇指与食指无意识揉搓那一片衣角,朝安然坐在榻边休息的傅戎投去不解的目光。
从药庐到花园再到东院,今天的傅戎并未排斥陌生人的靠近,还十分罕见地和她说了很多话,甚至准许她进东院。
可他又说没有把她当替身。
阮筠揉得衣角皱巴巴,有心想问他是不是认出自己的身份了,又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她更难说服他。
纠结许久,她终究决定暂时不问。
担心继续待下去会露出更多的破绽,阮筠起身道:“我该回药庐了。”
“等等。”
傅戎下意识叫住她,待她转身望向他时,飞快想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临近年关,府里有诸多事情需要李管事处理,你现在既然是孙医师的学生,往后由你送药。”
阮筠没有怀疑,答了声好,临走前还在傅戎手边的案几上放好茶壶茶杯。
盯着她走出屋子,直到再也看不见她高挑纤细的身影,傅戎倏地松开右手,瞥了眼掌心一排深深的指印,随手摘掉白纱。
吃饭时琢磨该吃哪道菜的神态,有想不明白的事情时右手不自觉揉搓衣角,忌口的喜欢吃的食物,说话时的语气神态……桩桩件件,与他的阿筠一模一样。
或许有人能模仿出一两个地方,却无法完全一样。
尤其是她想问题的思路,对他毫不掩饰的心软担忧,是任何人都不会有的。
还有她知道他不能吃莲子。
这件事知晓的人极少极少,就连老定国公都不知道,不然大房三房早已借此谋害他的性命。
心中猜想再次得到证实,可是为什么她现在突然不愿意与他相认?
傅戎攥紧手中白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