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心尖一酸,忍不住想象他究竟经历过多少场刺杀,又是如何平安躲开,一定受了很多次伤。
“有没有刺客是故意假扮……”她抿唇,无声改换我字,“‘令夫人’接近你?”
“以前十七个冒牌货里有十个是刺客,剩下的都想当国公夫人,想要荣华富贵。”
难怪傅戎没有立刻相信她的身份,还三番四次的试探。
他失望过太多次了。
阳光正好,微风和煦,难得可以与他一起面对面坐着,阮筠不想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她想问他当年为什么传出他战死沙场的消息,他是如何脱险;想问他如何从非嫡非长的庶次子继承爵位,是不是在边疆以命相搏换来的;想问他为什么变成现在这副生人勿近的冷冰冰模样……想问的东西太多,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怎样算好?”傅戎反问,“当上了定国公,锦衣玉食,不必再到边关吹风沙上战场,这样算好吗?”
阮筠微张开口,对上他平淡冷峻的神情,又闭上。
半晌,一道询问声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国公爷,奴来送些茶点。”
两名小厮利落地依次放下托盘的热茶以及一个食盒,稍一行礼,不发出丝毫声响,迅速离开。
阮筠看了眼傅戎的眼睛,主动倒了两杯茶,先试了一下温度,对她来说刚刚好,但对傅戎来说却有些烫。
她习惯挥手扇风,摸摸杯壁,觉得差不多了,将茶杯放到傅戎手边,不忘提醒:“小心烫。”
傅戎低垂眼帘,假装摸索着端起茶杯。
见他一切顺利,阮筠同样品尝杯中热茶,茶香清幽,细细品味之后,口中慢慢升起一阵甘甜。
时隔多日喝到自己喜欢的紫笋茶,她很快便喝完了,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石桌上还有一个食盒,她摸了下肚子,试着问:“我能吃点心吗?”
傅戎没说话。
阮筠当他默认了,打开食盒,端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糕点,捻起一块甜糯糕点进嘴里。
一连吃了两三块糕点,她没忘记对面的傅戎,仔细观察一圈,端起一盘桂花糕放在他的面前,顺便告诉他:“这是桂花糕,不会很甜。”
傅戎没动,反而摸索着朝旁边的碟子伸手。
“别动,那里面放了莲子,你不能吃!”
傅戎一顿。
阮筠连忙端开,直接塞了一块桂花糕到他的手里。
傅戎捏住软糯的糕点,低头咬了大半,不动声色地将其中一碟从未动过的糕点推过去,“试试。”
看着面前的杏仁糕,她瞬间苦起一张脸,抬头见他似乎还在等,口不应心道:“好,我尝尝。”
她偷偷瞄了一眼他蒙眼的白纱,迅速将那碟杏仁糕塞回食盒,随手拿了一块别的点心。
“嗯,味道还成。”
透过清透的薄纱,傅戎无声注视着她。
演完,阮筠想起之前曾在李管事跟前提过她不能吃杏仁一事,以李管事对他的忠心,难道没有禀告给他?还是说这样的小事不值得告诉傅戎?
她蹙眉扫视一遍石桌上的茶点,有她爱喝的紫笋茶,又有她不能吃的杏仁。
当真是巧合吗?
更重要的是竟然有傅戎不能吃的莲子,国公府做糕点的厨师会犯这种可能招致祸端的错误吗?
阮筠心中疑惑越来越多,不由将目光投到对面的傅戎身上。
傅戎岿然不动,将话题拉回最开始:“你问我过去十年过得好不好,你是不是也应该给出答案。”
阮筠心说她从八岁到十八岁当然过得很好,顺利平安长大成人,父母健在,弟妹乖巧,还遇到了他。
除了那次在山崖坠落。
她还在想如何回答才不会让他伤心,傅戎突然往前倾身,“你是来杀我的吗?”
“不是!”
阮筠脱口而出,正对上他的眼睛,他不知什么时候摘下蒙眼白纱,眼眸幽暗深沉,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样。
“是吗?”傅戎低声呢喃,一动不动盯着她,忽然塞了样东西到她的手里。
触手冰冷,她低头一瞥,一柄匕首,光滑平整的刀面晃出刺眼寒光。
“给你。”他盖住她的手背,她被迫握紧匕首,地声音低沉,近似蛊惑,“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四下静谧,唯有她和他两个人。
傅戎的力气极大,阮筠拼命把手往后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锋利匕首一点点靠近他的心口。
“你疯了!来人!快来人啊!”
她浑身发抖,使劲用另一只手抓住自己,不停挣扎往后退。
忽然,强加在手上的力气一松,匕首“当啷”一声掉在石桌。
阮筠来不及细想,抖着手捡起匕首,用力往外一扔。
亲眼见到匕首沉入湖底,她狂跳的心终于渐渐安定下来,扭头去看傅戎。
他神情格外平静,“既然不是刺客,那你是为国公夫人的位置而来。”
阮筠惊魂未定,喉咙像是堵着湿棉花,说不出一字半句。
她第一次不知道如何面对傅戎,格外冷静又暗藏疯狂的傅戎,令她感到陌生还有……害怕。
他一步步走向她。
阮筠下意识往后倒退,直至逼近凉亭边上,她咬紧牙关,矮身往侧面一躲,拔腿就跑。
傅戎遥遥盯着她的身影跑远,直至消失。
他抬手按住心口,掌心之下,心一下又一下地跳动,越跳越快,重新活了过来。
是她。
是他的阿筠回来了。